“天使轮不够A轮补,A轮不够B轮补。把风险摊到更多投资人身上,把个人的风险敞口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这才是成熟的资本运作方式。拿不出那么多就别撑着,对大家都不好。”
“如果最后真的因为你个人资金链断裂导致整个项目推进不下去,投进去的钱大部分打了水漂那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某种程度上,张磊其实更欣赏李洲。
互联网大会上,李洲的表现和他现在的商业上的成就,以及他现在的年纪,完全有资格让他认真看待且照顾。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是企业家的实战视角,一个是投资人的风控视角,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唐峰、傅健、李朝辉都沉默着等李洲的反应。
李洲听完了。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不悦之色。
没有那种被冒犯的僵硬,没有那种年轻人被长辈教训时的逆反。
他甚至觉得小马哥和张磊这两人心肠还挺好的。
这年头,在商场上愿意花时间正经给你分析风险,拦着你往坑里跳的人可太少了。
大部分人看到你要犯蠢,第一反应是赶紧离远点别溅到自己身上血,然后是暗中盘算你翻车之后有没有便宜可以捡。
愿意当面拉住你说别这么干的,要么是真把你当自己人,要么是真心看好你不想你夭折。
不管小马哥和张磊属于哪一种,这份心意李洲领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
“谢谢两位老哥。真心感谢,不过你们可能对我目前的资产状况有一些误解。”
小马哥挑了挑眉。
“我虽然创业才两年多,但也做出了那么一点成绩。”
“前段时间,我分别从名下的企业拿了部分股权,从银行做了抵押贷款,差不多三十个亿。”
“加上个人一些之前的收入,全部加起来有六十多个亿,随时可以转进理想汽车的账户。”
李洲把茶杯放下,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至于剩下的一百亿,我想和各位签一份对赌协议。”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又提了一个等级。
“我们设定一个合理的期限,如果我未能在约定日期内,把这一百亿全额打入理想汽车的账户。”
“那么未来不管理想汽车估值多少,哪怕是一千亿。”
“这一百亿所对应的大约百分之五十股权,都将会以天使轮价格,也就是现在的估值底价转让给在座各位,按比例分配。”
李洲的话让众人心中一跳。
如果李洲真的掏不出这一百亿,他等于把自己名下理想汽车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以天使轮估值底价拱手送给投资人。
而如果理想汽车后续估值涨了涨到两千亿,那这百分之五十就值一千亿。
投资人花一百亿拿到价值一千亿的股权,十倍回报,天上掉馅饼。
但如果李洲真的把钱掏出来了呢?
那投资人手里的股权比例就不会被稀释,李洲保持绝对控制权,大家该赚多少赚多少。
这个对赌看似对投资人有利,实际上李洲吃亏的风险最大的。
而他敢签,说明他对自己的资金能力是有足够信心的。
小马哥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李洲说已经凑了六十亿,剩下的一百亿要在约定期限内凑齐。
绝地求生的端游如果持续增长,洲越网络每个月的净利润不敢说稳定,但保守估计,按照目前的市场热度和数据趋势。
月均净利润应该在五到十亿区间,一年就是六十到一百二十亿。
再加上他刚才说的那些其他收入来源,所以李洲说他能凑够一百亿还真可能不是嘴硬。
想到这里,小马哥心中就被另一个疑问取代了。
李洲抵押了哪家公司的股份去贷那三十亿?
? 第737章 真是活该你李洲进步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洲越网络。
绝地求生现在是李洲名下最赚钱的资产。
银行最喜欢这种现金流稳定,用户基数大,增长势头猛的互联网公司股权做抵押物。
但小马哥转念一想,不对。
他在洲越网络上跟李洲打过太多交道了。
之前企鹅入股洲越的试探全被李洲挡了回来,连电竞合作都是拿三国之亦的授权来换的。
李洲对洲越网络的控制欲非常强。
这样的人会轻易把洲越的股权拿去抵押吗?显然不会。
那剩下的就是瑞幸咖啡和红果视频了。
瑞幸的B+轮刚融完,估值正处在高位,拿去抵押的话银行给的折扣率会比较高,能贷出来的金额也更大。
但瑞幸的股权结构里有陆正耀的神州系、有愉悦资本、有刘二海、有他自己,股东之间关系复杂。
任何一个股东质押股权都需要其他股东知情甚至同意。
李洲不太可能把瑞幸的股份拿去抵押而不惊动陆正耀,而陆正耀要是知道李洲拿瑞幸股份去抵押,肯定会利用这个信息做文章。
红果视频呢?红果的A轮刚完成,估值虽然不如瑞幸高,但用户增长速度非常快,DAU稳步上升,算法升级的计划在推进,四月还要融下一轮。
股权结构相对简单,加上李洲个人控股。
这种干净清爽的股权结构反而是银行最喜欢的抵押品。
而且红果的视频平台属性意味着它不像游戏公司那样受单一产品生命周期的影响,抗风险能力更强。
银行给红果的抵押折扣率应该不低。
小马哥最终没猜出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洲实打实地有六十亿的现金,以及一套能支撑他凑齐剩下的一百亿的完整逻辑。
张磊本来还挺担心李洲是不是仗着年轻气盛在硬撑。
但听到六十亿已经到账,再听到那套对赌条款的逻辑,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本来他对李洲在天使轮就筹集这么多资金规模是有些顾虑的。
天使轮是风险最大的一个阶段,第一款车都没量产,市场验证完全是零,这个阶段突然砸两百亿进去。
万一产品定义出了方向性错误,万一用户不买账,或者是出现大的召回事故。
那这些钱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但现在李洲把自己的那部分风险用对赌条款的方式摊到了桌面上。
他用自己的钱扛最大的份额,剩下的份额用对赌兜底这个风险结构,对投资人来说确实是可以接受的。
第一款车能不能卖好确实是个未知数。但投资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躲着风险走的。
风险是必须面对的,关键是风险有没有被合理地定价和分配。
李洲今天的方案,把最大的风险扛在自己肩上,给投资人的是底线保护。
这是可以投的。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轮眼神,没有说话,但彼此默认了李洲的条件。
一年的期限而已。
而且,按照股权投资市场的惯例,大额投资金额从来不是一次性打款的。
都是根据里程碑节点逐步释放后续资金,给一笔钱看成绩再给,这是每个干投资的人都烂熟于心的基本操作。
如果中途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后面的批次直接掐断,及时止损跑路,损失控制在前面已经打出去的那一部分。
虽说亏了也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退一万步说,如果李洲真的做得足够出色,理想汽车的估值节节攀升涨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李洲自己又掏不出那一百亿。
那么按照这份对赌协议,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会以天使轮的底价转让给他们。
那他们可就赚翻了。
一百亿买到一千亿甚至两千亿市值的百分之五十股权,这种级别的回报倍数。
足够让他们在这个项目上赚非常多的钱,弥补一些在其他项目的亏损。
“我有个问题。”
唐峰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会议桌。
这位上汽新上任的投资负责人一直保持低调,参观的时候问了不少技术问题显出了专业功底。
但在讨论投资条款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沉默。现在他开口了,声音没有太多情绪。
“根据我之前看到的你们电池研发计划书,理想汽车是有自研电池的计划。”
“计划书里也提过有自建电池工厂的可能性,现在正式路演又回到了以供应商合作为主的模式。”
“我想问的是这个电池工厂,到底建还是不建?”
“如果要建,建在哪里?投资多少?刚才你的两百亿资金分配方案里没有这块的详细说明。”
“李洲你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还是说理想汽车进入电池制造领域只是计划书里随便写写的,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执行意愿?”
唐峰说完,放下笔看着李洲。
其他几个投资人也都把目光重新聚焦过来。
电池是整个新能源车产业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成本占比最高,技术迭代最快,供应链风险也最大。
如果理想汽车真的要自建电池产能,那资金需求就不是两百亿能兜得住的了。
这是个必须要说清楚的战略问题。
李洲倒也没绕弯子,直接实话实说。
“唐总问得好。实话跟各位交个底,如果现在同时上马动力电池自研和电池工厂建设。”
“理想汽车第一款车的上市交付肯定会受到严重影响。”
“电池从电芯配方研发到试制到中试线到量产线,少说也得上百亿级投入和三年以上的时间周期,我们等不起。”
“用户不会等三年让我造电池,所以我才极力邀请高瓴资本的张总加入理想汽车。”
“张磊总是目前宁德时代的大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不低,在董事会有席位。”
“宁德时代现在是华夏最大的动力电池供应商,去理想ONE的电池包模组,我们已经和宁德时代签了供货框架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