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客厅里让本就紧张的章若南下意识地抖了抖。
李洲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八五,此时站直了身子,配合着那长期居于高位培养出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步一步地朝着章若南走了过来。
看到李洲走过来,章若南的瞳孔缩了缩。
出乎意料的是,她心中此时竟然没有太多的害怕和抗拒。
相反,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心底深处,居然隐隐约约升起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对,就是安心。
在她的逻辑里,只有李洲表现得像个贪婪的商人一样,收下了她唯一的筹码,那笔一百万的巨款她才能拿得安心。
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白嫖别人的恩惠,她才能理直气壮地去拯救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李洲离她越来越近了。
两人的距离最后缩短到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章若南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冷杉与薄荷混合的清新气息。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快,速度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卡在那里,想咽口水却怎么也咽不动。
见李洲缓缓伸出了右手,朝着自己的肩膀探了过来,章若南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她挺直了单薄的脊梁,死死地捏着拳头,已经做好了迎接接下来狂风暴雨般屈辱与索取的准备。
片刻后,预想中粗暴的掠夺或者滑腻的触碰并没有发生。
相反,淡淡温暖的感觉,重新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那股让人安心的温暖,重新笼罩了她瑟瑟发抖的全身。
章若南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此时的李洲正微微弯着腰,修长的手指扯着地毯上捡起来的衣服领口。
像是一个严厉的兄长在训斥不听话的妹妹一样,动作温柔地把她褪去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帮她穿了起来。
“李洲……你……”
章若南沙哑着嗓子开口,眼泪再也挂不住,顺着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是不是……我身材不好,你看不上我?”
她流着泪,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与惊恐:“还是说……你担心我以后会把这件事当成把柄,跑去告诉杨超月?”
“你放心吧!我发誓,在我还清你这一百万之前,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
李洲帮她把最后一件衣角理顺,然后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哭得像个红眼耗子的少女。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淫邪。
“章若南,把朋友的善意,就简简单单地当成善意吧?”
“我这个人做人虽然不算什么道德楷模,但起码的原则还是有的。”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更不喜欢用钱去砸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上的女孩子。”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淡:“至于那一百万,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潜规则想法。”
“你就当做是我们红果文化给核心员工的特批福利贷款吧。”
“员工福利?”章若南懵了。
“签约我公司,你就是我员工了,这笔一百万的借款,以后每个月会从你的底薪和通告分成里直接扣除。”
“放心吧,红果文化作为行业黑马,签约艺人的待遇在业内是还是很高的,只要你好好磨练演技,这笔钱还起来其实不需要很久。”
看着章若南那张惊愕到连哭泣都忘记了的俏脸,李洲笑了笑。
“看你刚才那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应该是心里同意了我的瑞幸加盟计划了。”
“行了,折腾了这么久,我还没吃饭,等会一起吃个饭。”
“吃完饭,我让朱莉把签约合同和借款协议一起准备好,我去房间换套衣服。”
说完,李洲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顺手在章若南那还有些湿漉漉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把,笑了笑,转身迈着长腿走进了套房的主卧。
“砰。”
随着主卧房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再次只剩下章若南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里此刻像是有一团真正的火焰,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疯狂燃烧起来。
一种从未体验过,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感觉,彻底充斥了她全身。
不是屈辱和害怕。
那是一种快要将她溺毙的,浑身发热的战栗。
直到李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章若南才像是突然脱力了一般,猛地用双手掩住滚烫的脸颊。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客房。
反锁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停地大口喘息。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客厅里,居然像个扑火的飞蛾一样,主动解开衣服丢在地上,还说出那些什么“洗澡”、“特殊癖好”的脑残话。
章若南整个人就羞愤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地毯上抠破。
太丢人了!
他怎么能那么温柔?能那么干净?
在这一刻,在内心的羞耻与极度震撼的交织中,章若南脑海里突然走马灯似的闪过杨超月的脸。
她突然之间,前所未有地理解了杨超月。
她之前听杨超月说李洲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
当时章若南私底下还替杨超月觉得不值,觉得那么一个水灵的姑娘,凭什么要委曲求全去忍受一个渣男?
可现在呢?
她和李洲真正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618章 李洲,我恨你!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次里,她整个人,从肉体到精神,从自尊到灵魂,几乎在瞬间被李洲身上那股独特的魅力与骨子里的温柔……迷住了。
怪不得杨超月舍不得放手?换了自己,恐怕只会抓得更紧。
章若南抬起头红着眼眶,心里对李洲那个从未谋面的另一个女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那个被李洲看上的另一个女人到底是谁?
被李洲认可,她一定很有魅力吧?
明明他刚才如果顺水推舟,想得到自己,或者像她这样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卑微女孩,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
为什么他偏偏没那么做?
难道是……商场上那些高级的欲擒故纵?是为了长线钓大鱼故意玩的套路?
“不是的……不是。”
章若南拼命地摇了摇头,自己有什么资本让李洲这么做?
回想起刚才李洲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时的眼神,虽然在第一秒确实有一丝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情欲。
但随后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沉溺进去的温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爱。
那是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商品的眼神。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砸在地上,章若南红着眼眶,用近乎自虐般的力道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
然后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声音嘶哑地呢喃自语道:“李洲……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我本来都认命了,你为什么还要从泥泞把我拉出来。”
“就算家里的债以后都还清了,但欠你的这份情……”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怕我……拿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就在章若南靠着门板,内心戏多得快要能拍一部六十集都市苦情大戏的时候。
震动声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把沉浸在情绪里的章若南吓了一跳。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床边,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那个备注为“妈妈”的来电显示时。
她原本因为激动而滚烫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彻骨。
该来的,总归要来。
章若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对李洲的异样情绪死死地压制下去,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穿透力极强,震得她耳膜发疼的尖锐咆哮:
“死丫头!你现在居然知道接电话了?!长能耐了是不是?!”
“我问你,今天的饭局你吃到一半跑哪儿去了?人家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你,你倒好,中途借口上厕所就直接玩消失!“
“你知不知道徐总今天下午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家没有家教!”
章若南靠在床头,听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责骂,破天荒地心里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产生恐慌和愧疚。
“我告诉你章若南,你现在的翅膀是真硬了,连我的话都敢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章母见女儿不说话,气焰更甚,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吼道:“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这学你也别上了!”
“你给我死回来!家里那些债主天天在门口堵着,你做大姐不帮家里人,还有没有良心?!”
章若南依旧保持着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母亲这些曾经能把她逼到想要跳江自杀的满是威胁与道德绑架的话。
落在她的耳朵里,却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
仿佛在她的身后,此时正稳稳地立着一座看不见的高山。
有那座高山在,任凭眼前的狂风暴雨再怎么肆虐,也伤不到她哪怕一根头发。
家人的看法……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喂?!死丫头你装聋作哑是不是?说话啊!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别以为躲在学校里我就拿你没办法?!”章母在电话那头吼得口干舌燥,却得不到回应,彻底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