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脑子指定有点那种大病,得治!真的。”
“你这颜值,去参加校园美少女大赛,随手一张用原相机拍的素颜照都能在那么多人里杀进前三十。
“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给一个大你十多岁的老男人当全职后妈?!不许去!明天我锁门,坚决不许去!”
“我答应了,因为……人家开出了条件,只要结婚,进门就给五十万现款彩礼。可以帮我家里还一部分债。”
帘子外面,阮青青大张着嘴,满腔的怒火和吐槽在听到五十万彩礼和还债这两个词后,瞬间哑火。
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阶级无奈与同情的叹息。
在这个流行用钱看清人性的时代,最无解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德伦理,而是赤裸裸的生存压力。
阮青青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抱住章若南。
这个拥抱什么也没解决。
那些债还是存在,明天那个相亲还是会来。
但章若南感觉到了阮青青善意,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你别一个人扛,至少跟我说,别自己憋着。”阮青青说道。
章若南没说话,她把眼睛往天花板上翻了翻,把又要涌上来的那种滚烫压了回去。
两个人去食堂吃了顿饭。
章若南照例打了窗口最左边那个六块钱的套餐。
一荤一素,饭不限量,她把饭压得实实的,菜汤浇在上面,闷头几口就吃完了。
阮青青在旁边看着她吃,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往她碗里夹了两块。
章若南推了一下没推掉,阮青青说你推我生气了,她就没推了。
回到宿舍,她爬上上铺拉起帘子,翻了个身,打开微博。
李洲的评论区今天依然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庙会。
杰克马的粉丝和李洲的粉丝已经打了整整三天架,战况焦灼得连娱乐号都开始做战场复盘视频了。
章若南把这些都扫了一遍。
看着那些在底下喊“老公”“宝贝”“李洲娶我”的评论,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往下滑,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
然后停在评论输入框上。
她的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想了大概有十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如果你是我的青梅竹马就好了。”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口跳得有点快。
然后她又回过神来,这有什么呢?
几万条评论,谁会看到她?
网络而已,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她又把手机翻过,那条评论已经沉下去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松了口气
章若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出那行字。
青梅竹马她没有过,她童年里没有小哥哥,只有一个整天吵架的家,需要哄的弟弟妹妹,和永远在说“你是姐姐你要懂事”的妈妈。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梦到自己变小了。
回到了老家那个老房子,那种潮湿的混着泥土腥气的味道,窗台上搁着一盆养不活的吊兰。
楼下邻居在炒菜,油烟味顺着共享的走廊飘进每一间屋,但这次,走廊那头不再是空置了。
有个人搬进来了。
是个小男孩,白白净净的,眼睛却格外亮。
他叫李洲。
第613章 章若南彻底崩溃。
梦里的章若南蹲在门槛上看他搬东西。
那个男孩抱着一只纸箱,里面装的是小霸王学习机,就是那个黄色外壳可以插卡的那种。
但好像这些男孩从来没用这机器用来学习。
她知道那台机器,小时候舅舅家的孩子同学家有一台,她不敢开口说要玩。
男孩注意到她的眼神,停下来,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你好,我叫李洲,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章若南点了点头。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小学生李洲和她一起手牵手上下学。
家门口那条路一到下雨天就全是泥,他每次都会背着自己走过这段路,这样她的布鞋就不会沾泥。
有回隔壁那条街几个大一点的男孩欺负她妹妹,他提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竹棍就冲过去,那帮人被追了三分钟没敢回头。
章若南看着眼前小小男孩的身影,发现是那么伟岸。
这天他们家又吵架了。
章若南蹲在自己房间角落里,把耳朵捂住。
然后窗户被敲了三下,她整个人瞬间弹起来,轻车熟路拉开窗户翻了过去,和那个男孩钻进隔壁房间。
他把小霸王接在老式电视上,塞给她一个手柄。
“一起玩你最喜欢的袋鼠大作战吧,你扛着我。”
她抱着那只像素袋鼠到处蹦,他在旁边急得叫:“你那是扛我?你那是扔我。”
章若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初中、高中,两个人一直同校,高考结束那天,在学校的操场边上,他突然抓住她的手。
“章若南,我们在一起吧。”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妈妈知道了,妈妈指着她鼻子说说他家穷,说他没出息,说你要跟他在一起就别叫我妈。
她站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
但是这次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沉默,在梦里她反抗了一直压力她的妈妈,和李洲正式成了男女朋友。
两人一起上大学,两个人背着一只旧背包去穷游。
火车硬座,绿皮车咣当咣当响,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和烟味,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同住一个旅馆房间,光线很暗,两人渐渐靠近,两人忘情地亲吻着,马上就会发生不可描述之事的时候,章若南醒了。
她睁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心脏跳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一样。
梦里最后一个画面还在她眼皮底下晃,她的手抓住被角,用力扯了一下,整个人把被子往上拖,蒙住脸,在被子里闷闷地倒吸一口气。
“南南,你一大早傻笑什么呢?“
阮青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半梦半醒的咕哝着。
章若南整个人一僵。
她把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没有啊,我玩手机呢,看到一个好笑的梗。”
“什么梗?”
“华强买瓜。”
“那有什么好笑的?萨日朗萨日朗?!”
阮青青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动静,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章若南以为她又睡回去了。
“南南,你昨天说梦话了。“
章若南呼吸一滞。
“有吗?不可能,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阮青青翻了个身:“你说了!说了好多句,声音还特别特别撒娇,我听得都受不了了。”
阮青青说完坐起来了,眼睛里已经全是八卦的贼光。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者章若南的声音说道:“李...李洲...你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等结婚了再这样好不好?”
章若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垂,她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肯定是听错了!你睡眠质量不好容易产生幻听!上次你就说你听到对门在放歌结果人家根本没放!”
“好吧,我确实有幻听的毛病,但是我把你声音录下来了。”
章若南闻言把被子一掀,忙不迭地穿上拖鞋去卫生间。
从床到卫生间就几步路,她感觉阮青青的眼睛像两个激光点在背后追着她烧。
走到卫生间,章若南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往脸上泼。
冷静下来后,回到宿舍,阮青青剔突然说道:“你今天不是要去相亲吗?“
章若南如梦初醒。
她刚才还在使劲回想梦里牵着李洲的手穿过操场的那一瞬间,小阮一句话把她整个人的心境从云端拽回地面。
她叹了口气,换了套羽绒服和牛仔裤,最后戴上一条暖色围巾就离开宿舍了。
早饭是一点都不想吃,章若南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胃里像塞了块石头,什么都填不进去。
她妈昨天晚上已经把相亲的地址发过来了,定位是一家西餐厅,公共交通过去要两个小时。
上午九点半,章若南如约推开那家西餐厅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厅堂,服务员穿着黑色的围裙,笑容满面。
如果不是跟前世跟着李洲见识过两次万元级餐厅,这排面一照面就足够把她镇住。
现在她只是确认了一下环境,然后跟侍者报出预定的位置。
位置靠窗,视野不错。
她坐下后,侍者倒了一杯水,她握着水杯,心情满是忐忑和煎熬。
约好的时间到了。
咖啡店门被推开了三四次。
每次都进来不同的人。
她每看到一个人走近门口就抓紧一次杯子,然后那人走向别的桌子,她又把杯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