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随着天色渐晚,反而越来越快。
终于,在她又一次假装整理门口宣传立牌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车影。
黑色的奥迪RS7,流畅冷峻的线条,静静地停在了老位置,像一头优雅而沉默的黑色猎豹,蛰伏在暮色里。
杨超月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他真的来了!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店里,脸上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来了来了!”章若南第一个发现,用口型对曲颖和赵妮说,兴奋地指了指外面。
曲颖立刻凑到玻璃窗前,假装擦玻璃,实则看得津津有味:“哇,车真帅!人下来了没?……好像没有,还在车里。”
杨超月再也无心工作了。
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似在发呆,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竖着耳朵听着店里的动静,计算着打烊的时间。
今天客人不多,提前了一会儿做完清扫。
当店长宣布可以下班时,杨超月几乎是弹起来的。
“超月姐,给!”章若南非常贴心且及时地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递到了杨超月手里,还冲她眨了眨眼。
杨超月的脸“腾”地红了,但没说什么,一把接过垃圾袋,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婚纱店。
穿过马路,每一步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车里,可能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更加紧张,背脊挺得笔直,浑身僵硬。
走到垃圾桶边,她几乎是用了甩铅球的力气,把垃圾袋狠狠扔了进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仿佛扔掉的不是垃圾,是这些天积压的委屈和怒火。
然后,她转身,刻意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路过那辆黑色的奥迪RS7时,她用尽全身的演技,装作完全没看到,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驾驶座的方向。
车窗是深色的隐私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杨超月敢肯定,李洲一定在车里,一定看到她了!
他没下车!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才一路上积攒的所有紧张、期待、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幻想。
怒火“噌”地一下重新燃起,烧得她眼眶发红。
混蛋!王八蛋!看到我出来了,居然连车都不下?连看都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做贼心虚!肯定是!
她气得牙齿都在打颤,经过车边时,狠狠地瞪了那扇深色的车窗一眼。
仿佛要用目光把里面的人烧穿,然后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店里。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进门,三颗脑袋立刻围了上来,六只眼睛闪闪发亮。
杨超月把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话:“那个混蛋!他根本没下车!肯定是看到我出来,故意躲着不敢见我!做贼心虚!”
“啊?”章若南愣住了。
“没下车?不可能啊,之前我每次出去,他不是在车外抽烟,就是打开车窗坐在车里看着……”
“那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杨超月气呼呼地打断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曲颖摸着下巴分析:“是不是……他看到你出来,太紧张了?或者,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哼!”杨超月扭过头,表示不屑。
赵妮则看了一眼窗外,提醒道:“哎,车好像开走了。”
几人看去,果然,对面梧桐树下已经空空如也。
“看吧!他就是心虚!跑了!”杨超月更气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四人下班回到宿舍。
洗漱时,其他人明显感觉到杨超月情绪低落,闷闷不乐。
趁杨超月去卫生间的功夫,章若南忍不住小声问:“超月姐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李洲今天没下车?”
曲颖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还能为啥?她那是在乎!”
“怕她男朋友……啊不,怕那个渣男明天不来了呗!女人啊,口是心非。”
章若南不解:“可是,她不是很讨厌他出轨吗?”
赵妮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轻笑,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傻南南,你是女孩,难道不知道。”
“很多时候,女人嘴里的讨厌,就是爱和在乎吗?有多讨厌,往往就有多爱,恨之切,才说明爱之深嘛。”
章若南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
第二天上班,杨超月和昨天一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像个忠诚的哨兵,时刻监视着马路对面的“敌情”。
直到傍晚,那抹熟悉的黑色再次映入眼帘,稳稳地停在老位置时,一直悬在她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才“咚”地一声落了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安心。
死李洲,臭李洲,你今天要是敢不来,我就……我就恨死你一辈子!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甚至开始构思一些幼稚的报复计划,比如掐死他之前,先给他做顿饭,然后在饭里拌上臭狗屎,看着他吃下去!
这“恶毒”的想象,奇异地缓解了她一部分紧张。
临近下班,章若南再次“准时”将垃圾袋递到她手中,还悄悄握拳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杨超月脸又红了,这次没昨天那么僵硬,接过袋子,再次踏上了“征途”。
扔掉垃圾,转身。
这一次,她愣住了。
李洲没有坐在车里。
他就站在车旁,背微微靠着车身。
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上升。
他侧着头,看着远处车流的方向,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偶然在这里停留,打发时间。
黄昏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简单的衬衫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贵和疏离。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却让那份沉默的忧郁气质更加突出。
杨超月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更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眉眼间的轮廓仿佛被时光雕刻得更深。
整个人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气,多了几分沉静的成熟。
只是那眉头,似乎习惯性地微蹙着,像锁着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眼前的李洲,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容颜,陌生的是他周身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息,以及……他指间那支明明灭灭的烟。
他以前是一点烟都不抽的,到底什么什么时候学会的?
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吗?
会店里的路就在他身后不远,有护栏隔着,要绕路得走好几公里,她别无选择。
豁出去了!
杨超月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故意把头扭向另一边,装作在看街景,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步伐,想走得“自然”一点,再“自然”一点。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哼!就算你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也绝对不理你!看都不看你一眼!让你也尝尝被忽视的滋味!混蛋李洲!
她甚至在心里排练好了,如果他开口,她要用怎样冰冷高傲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开。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缩短。
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了。
她走到了他身边,几乎和他擦肩而过。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呼吸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那一声呼唤,或者一个眼神的交汇。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她想象中的目光对视。
她就这么,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他身边“自然”地走了过去,然后,走进了婚纱店的玻璃门。
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杨超月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心脏还在狂跳。
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他……真的没理我?
“怎么样怎么样?打招呼了吗?说话了吗?”章若南三人又围了上来,眼神满是八卦之色。
杨超月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气愤:“谁、谁愿意和那个混蛋打招呼啊!”
“啊?又没说话?”曲颖失望地垮下脸。
“你俩这是玩‘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吗?也太幼稚了吧!”
赵妮若有所思地看着杨超月:“超月,会不会是……你把头发剪短了,变化太大,李洲他没认出你来?”
杨超月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边的短发,然后快步走到店里那面巨大的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顶着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因为打工的疲惫,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被娇养出的明亮光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的、带着防备的黯淡。
身上的店员制服普普通通,和以前那些精致昂贵的衣裙天差地别。
真的……变化这么大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
“怎么可能呢?”曲颖也凑到镜子前,看着杨超月。
“南南不是说,他都来这儿半个多月了吗?要是没认出超月,他天天来这儿看啥?看空气啊?”
“会不会是他一直没找到超月姐,所以天天来,想碰碰运气?”章若南弱弱地开口,提出了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