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洲提出的这个方案,又确实有一定的诱惑力。
如果游戏真能做到月流水破亿,哪怕企鹅只拿40%,也是四千万的月流水,绝对不算少了。
而且,这能极大激励研发方不断更新内容,而不是捞一票就跑。
“这个方案……我需要向上汇报。”林松诺没有立刻拒绝,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还有一点,”李洲趁热打铁,“关于营销成本。我同意由企鹅主导并承担大部分,但账目需要清晰。”
“我建议设立共管账户,重大营销投放计划需要双方共同确认。”
第464章 如何和企鹅斗智斗勇
“或者,设定一个营销成本的上限,比如不超过当月流水的某个比例,例如30%。”
“超出部分需要特别申请,同时,我们保留对营销费用的审计权。”
“这是为了避免……嗯,不必要的浪费,或者‘做低利润’的情况发生。”
“林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对大家都公平,合作才能长久。”
林松诺深深地看了李洲一眼,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老练和难缠。
不仅对游戏设计有想法,对商业合作、合同细节、甚至行业内可能存在的“猫腻”都门清。
“做低利润”是代理合作中研发方最怕的情况之一。
代理商通过关联交易、虚高广告采购价格等方式,把账面利润做得很薄,导致研发方分成大幅缩水。
李洲直接点出这点,并要求审计权,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总的顾虑,我可以理解。”林松诺斟酌着词句,“共管账户和成本上限,我们可以谈。”
“审计权……原则上也可以,但需要约定具体的程序和范围。”
“不过,李总,我必须提醒您,企鹅的平台和资源价值,是无可替代的。”
“过于苛刻的条件,可能会影响我们合作的积极性,也可能会影响集团对这款产品的资源倾斜力度。”
软中带硬,这是企鹅谈判的常态。
李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明白企鹅的实力,我也很有诚意合作。”
“所以,预付金、阶梯分成、合理的成本共管,这些都可以谈。”
“我只有一个核心要求:在游戏内容和版本更新方向上,我们需要保持主导权。”
“我们最了解玩家想要什么,什么改动会对游戏生态造成伤害。”
“企鹅可以在商业化活动、市场联动、用户运营等方面给出专业建议,但最终的游戏内容决策,必须由我们的核心团队来把握。”
他看着林松诺:“这也是为了游戏能长久健康地活下去,赚更久的钱,我想,这符合我们双方的最大利益。”
林松诺沉默了。
研发方要求内容主导权,这很常见,也是很多合作最终破裂的根源。
企鹅习惯了强势,习惯了按照自己的大数据和用户画像来“指导”产品,甚至直接插手修改。
但李洲的态度很坚决,而且理由充分,他们才是做出爆款的人。
“内容主导权……这个问题,比较敏感。”林松诺缓缓说道。
“我需要和上面详细沟通,不过,李总,您是否考虑过……更深度的合作?”
“比如,企鹅战略投资洲越网络,甚至控股。”
“那样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所有问题都好商量,资源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向你们倾斜。”
图穷匕见,代理不成,就想买下来,这很企鹅。
李洲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林总,洲越网络目前没有出售控股权的计划。”
“我们对自己的团队和未来规划很有信心。”
“不过,如果企鹅愿意以合理的估值,进行少数股权投资,作为我们战略合作的一部分,增强彼此信任,我们持开放态度。”
“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的独立运营和决策自主性。”
想控股?门都没有。
但引入企鹅作为占股5%-10%的小股东,借助其资源和影响力,同时又不失去控制权,这倒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择。
但这个股份不是现在卖,最起码也得等几个月再说。
现在卖,洲越网络的股权根本不值什么钱,先和企鹅慢慢谈,反正大公司病企鹅是存在的。
在当前阶段,能稳住这头巨兽,为自己争取发展时间。
林松诺听出了李洲的坚决,知道控股短期内无望。
但能谈下代理,甚至拿到一点股权,也算是不错的成果。
“我明白了,李总。”林松诺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今天的沟通很有建设性,您提出的阶梯分成、内容主导权、以及小股投资的可能性,我都会详细向集团汇报。”
“我们会尽快研究,给出进一步的反馈。”
“期待您的消息,林总。”李洲也起身握手,笑容得体。
送走林松诺,李洲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市的繁华景象。
和企鹅的合作,是必然,也是权宜之计。
他现在需要企鹅的渠道和资源,把《三国之弈》推上真正的巅峰,奠定洲越网络在行业内的地位。
为此,在利益上可以让步,在形式上可以灵活。
但他绝不会交出核心的控制权,尤其是游戏内容的灵魂。
因为他知道,只要再给他几个月时间,等到《绝地求生》端游上线,掀起全球性的“大逃杀”狂潮时……
届时,手握《三国之弈》和《绝地求生》两大爆款IP的洲越网络,才有真正和企鹅这样的巨头,平等对话,甚至讨价还价的资本。
现在要做的,是合作,是成长,是积蓄力量。
李洲看着林松诺在助理陪同下离开会客室的背影,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慢慢收敛。
企鹅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三国之弈》目前的势头有多猛。
猛到这头行业巨兽都无法忽视,必须立刻做出反应,要么合作,要么压制。
“企鹅……”李洲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和它合作,是几乎所有中国游戏开发者都无法回避的课题,甚至是“成人礼”。
合作好了,借势起飞,名利双收;合作崩了,可能伤筋动骨,甚至黯然退场。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事件。
《多多自走棋》与企鹅的短暂“联姻”和迅速“离婚”。
其中的教训和规律,放之四海而皆准。
企鹅是一家商业公司,一家庞大到几乎垄断的渠道帝国。
它的一切行为准则,最终都指向“投入产出比”。
当初《多多自走棋》火遍全网,日活跃用户惊人,企鹅立刻扑上来代理,看中的是它的流量和变现潜力。
可一旦它的热度被自家的《云顶之弈》超越,数据下滑。
企鹅评估后续的运营成本和推广投入可能高于收益时,停运的决定就下得毫不留情。
什么“合作情谊”、“玩家社区”,在冰冷的财报和KPI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以,和企鹅合作,必须想清楚自己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能持续提供多久。
《三国之弈》现在如日中天,是李洲手里最重的筹码。
但李洲很清楚,自走棋这个玩法并非坚不可摧,玩家的热情会消退,竞品会出现。
比如迟早会出现的《云顶之弈》。
他必须在游戏生命周期最黄金、数据最漂亮的时候,谈下最好的条件,同时为未来可能的“降温”准备好后路。
比如他提出的阶梯分成,游戏越火,自己分得越多,有更多资金反哺研发。
即使将来热度下降,只要还能维持一定流水,依然有得赚,不至于被一脚踢开。
前世《多多自走棋》的开发团队早期那句“绝不和企鹅合作”的豪言壮语。
虽然赢得了一批“反鹅斗士”玩家的心,但也把他们自己和企鹅放在了潜在的对立面。
后来迫于竞争和运营压力“光速打脸”,不仅损失了核心玩家的信任。
也让企鹅从一开始就带着一丝“这小子不太听话”的审视眼光来看待这次合作。
信任基础薄弱,一旦合作中出现龃龉,很容易就会往“你果然靠不住”的方向滑坡。
李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独立宣言”那套。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是目前的产品、创意、对玩家的理解。
劣势在于现在洲越的渠道、庞大用户基数、持续烧钱的推广能力和企鹅比起来是天壤之别。
和企鹅合作是优势互补,是商业选择,不必赋予太多“反抗垄断”的悲情色彩。
他要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价值、诚意,以及清晰的合作逻辑。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刚才谈判中,他直接点出“防止做低利润”的可能,要求审计权,看似尖锐。
实则是一种“把规则摆在明面上”的坦诚,反而可能更容易建立起一种基于规则和利益的、相对稳固的商业信任。
《多多自走棋》团队和企鹅最大的分歧之一,可能就在于对“游戏是什么”的理解。
开发商想做一个长期的、全球统一的IP,而企鹅更擅长或者说更习惯做深度的、本地化的、快速变现的商业化改造。
当理念冲突时,拥有渠道和运营权的企鹅,往往占据绝对主动。
最后《多多自走棋》国服变成某种意义上的“特供版”,与全球版本脱节,恐怕是开发商心中难以言说的痛。
所以,李洲在谈判中死死咬住“内容主导权”不放。
这不是固执,而是生死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国之弈》后续版本该怎么更新,什么羁绊该加强削弱,什么样的新英雄和机制能延续游戏生命。
企鹅的大数据和运营经验可以提供宝贵的参考,但不能越俎代庖。
游戏一旦失去灵魂,变成纯粹的数据和KPI驱动下的氪金机器,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必须把游戏的“方向盘”牢牢抓在自己团队手里,企鹅可以坐在副驾驶指路,但不能抢方向盘。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一点。
不过以企鹅的尿性,《云顶之弈》是拳头迟早会做做的,而拳头是企鹅的全资子公司。
这就意味着,《云顶之弈》是嫡系的“亲儿子”,流淌着企鹅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