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得很快。
一连三天。
当最后一门思想政治的结束铃声响起,李洲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案,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事”的踏实感。
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上财大,稳了。
交卷,离开考场,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没有理会门口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长、兴奋讨论考题的考生,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开车直接了回沪市。
……
“李总!您回来啦!”白露看到李洲走进办公室,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还行,题目不算难。”李洲把随身包放下,松了松衬衫领口。
“那就好!”白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这下好了,等成绩出来,看网上那些人还怎么说!天天拿学历说事,烦都烦死了!”
李洲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白露是真心替他高兴,也替他抱不平。
网络上关于他学历的嘲讽和攻击,一直没停过,尤其是孙宇辰、周宏依之流,时不时就要拿出来鞭尸一下。
瑞幸的竞争对手,也乐于用“创始人学历低、素质差”来暗戳戳地贬低品牌。
但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和前世杨超月遭遇的全网黑、被骂“没文化”、“不配出道”相比,他这点“学历争议”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网友攻击他学历,更多是竞争对手和水军带节奏。
普通网友反而觉得他“底层逆袭”、“辍学创业”的故事挺励志,符合大众对“草根英雄”的某种想象。
前世人们攻击杨超月的学历,则复杂得多——那里面混杂着对“颜值即正义”、“运气大于实力”的愤懑。
对“寒窗苦读不如一张好脸”的社会不公感的投射,以及对她所处行业娱乐圈的固有偏见。
用“初中学历”这个标签,可以轻易地将她钉在“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和其他价值。
他和杨超月,看似都被“学历”所困,但困住他们的,其实是不同的东西。
“戏拍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李洲换了个话题,问白露。
“我的戏份已经杀青啦!”白露说到这个,眼睛一亮。
“戏份不算多,但导演和剧组的前辈们对我都特别好,特别有耐心!郭导还夸我有灵气呢!”
“那就好,第一次拍戏,感觉怎么样?”
“感觉……太棒了!”白露忍不住手舞足蹈。
“虽然累,但真的很有意思!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过……”她忽然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孟子意,孟小姐,她是不是……和老板您很熟啊?”白露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怎么这么问?”李洲有点意外。
“因为她知道我以前是您助理之后,好像……对我有点莫名的敌意?”白露歪着头,回忆道。
“也不是很明显啦,就是有时候对戏,或者休息时碰面,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凉飕飕的?”
第449章 高考分数,杨超月一直下降的底线。
“跟我说话也特别简短,公事公办的样子。”
“可她对剧组其他人都挺客气活泼的呀?我还以为我哪里得罪她了……”
李洲:“……”
孟子意?吃醋?因为白露曾经是他助理,现在又被他“塞”进剧组演了女三?
这脑回路……还真是孟姐的风格。
李洲想起孟子意之前打电话时那些扭捏和试探,有点哭笑不得。
这姑娘,不会真对他有什么超出“朋友”或“恩人”的想法吧?
“不用管她,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李洲摆摆手。
“以后红果文化的资源,会优先考虑你,但你自己也得争气,演技要磨炼,口碑要经营。”
“嗯!我知道!谢谢李总!”白露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小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动力取代。
……
高考成绩查询通道开放那天。
李洲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等信息。页面稍微卡顿了一下,然后,分数跳了出来:语文:125
数学:138
外语:145
综合:252
总分:660
省排名:5873名。
李洲看着这个分数,嘴角微微勾起。
和他预估的差不多,甚至数学和外语还稍微高了一点。
这个分数,报考沪市财大的金融专业,绰绰有余,甚至可能还能选个不错的实验班。
“哇!660分!李总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直守在旁边的白露看到分数,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分数,上财大绝对稳了!老板,你要发微博吗?这么好的消息!”
李洲想了想,摇摇头:“发微博就算了,显得我好像多在意这个似的。”
“你联系一家关系好的媒体,把消息放出去就行,不用刻意夸大,如实报道。”
“明白!”白露立刻领会,开始打电话联系相熟的财经记者。
很快,#李洲高考660分#、#李洲报考沪市财大#的话题就悄然爬上了热搜榜。
李洲的粉丝,尤其是那些觉得他励志的一片欢腾:“牛啊李哥!工作这么忙还能考660!我天天啥也不干都考不了这么多!”
“谁说创业耽误学习的?李总用实际行动打脸!”
“之前黑子们说李总学历低,现在怎么说?660分,全省前六千,211稳了!”
“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事业学业两不误!”
“恭喜李总!期待九月开学典礼上看到你!”
自然,也有“老熟人”闻风而动。
有好事者跑去周宏依微博下问:“@周宏依,现在李洲也是正儿八经的211准大学生了。”
“如果他现在拿着项目找你投资,你还会因为‘学历问题’拒绝他吗?”
周宏依很快回复,依旧保持着他“倔强”的人设:“不会。”
“我当初拒绝,主要基于对项目和商业模式的判断,学历只是参考因素之一。”
“李洲考上大学,证明他有学习能力,值得肯定。”
“但我依然认为,他目前选择的赛道咖啡、视频商业模式存在固有缺陷,盈利前景不明。”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考上了好大学,就改变对一个项目的专业判断。我对事不对人。”
评论却是笑声一片:“翻译:我错了,但我不改。”
“红衣教主:夸可以,投钱?不行。”
“李洲:哦。”
“周总真是嘴硬界的天花板!”
孙宇辰也“虽迟但到”,发了一条看似祝贺、实则暗戳戳比较的微博:“祝贺@李洲考上沪市财大!”
“作为211高校,财大在财经领域确实不错。”
“不过,我本人是北大和宾夕法尼亚大学双料毕业,在学历的‘硬通货’层面,我们之间可能还是存在一些客观差距的。”
“当然,李洲在商业实践上的成就值得认可,祝你在大学学业顺利!恭喜”
这条微博的茶味几乎溢出屏幕。
网友立刻嘲讽:“来了来了!经典的‘我比你强’虽迟但到!”
“孙总,你学历是硬通货,那你身价是不是软妹币啊?和李总的几十亿比起来,哪个更硬?”
“北大宾大毕业,就搞出个区块链和被人罚400万美金?这学历含金量不行啊!”
“孙宇辰:在任何领域,我都必须压李洲一头!学历也不能例外!”
网络上的喧嚣,李洲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便关掉了页面,这些口水仗,早已激不起他太多情绪波澜。
……
嘉兴,服装厂宿舍。
杨超月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白天,在缝纫机单调的哒哒声中,重复着穿针、引线、踩踏板、修剪线头的动作。
手臂酸痛,腰背僵硬,眼睛干涩。
黄组长的骂声像背景噪音,时而尖锐,时而模糊。
周围女工们或麻木、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晚上,回到拥挤闷热、气味浑浊的八人间,用冷水胡乱擦洗一下,吃几口味同嚼蜡的快餐,然后瘫倒在硬板床上。
身体累到极点,但大脑却常常清醒得可怕。
一闭眼,就是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候是和李洲在一起甜蜜的片段,醒来后却加倍痛苦。
有时候是李洲和高兰在一起的画面,在梦里都能气得胸口发闷。
更多时候,是那个不断重复的、李洲在底层挣扎、失败、濒死,瞳孔里映出高兰的诡异梦境。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里,身体在承受劳役,精神在反复受刑。
这天晚上,吃着毫无油水的炒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进饭盒里。
她用力扒拉着米饭,混合着咸涩的泪水,胡乱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