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操控”梦中的自己。
梦中的“杨超月”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沮丧,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她开始若有若无地接近梦里的李洲,在他放学路上“偶遇”,给他带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借故和他搭话,找他聊天。
她精准地把握着距离,在他因为她的靠近而眼神发亮、脸颊泛红时,又忽然冷淡下来,转身和别的同学说笑。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从欣喜变成困惑和失落。
看着梦中那个青涩、内向、因为自己一点点“施舍”的亲近就手足无措、又因为自己突然的疏远而黯然神伤的李洲。
梦境之外的杨超月,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爽感”。
看,你也有今天!你也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欢喜悲伤!你的情绪,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现实里被你伤害、被你拿捏的痛苦,仿佛在这个荒诞的梦里找到了出口。
她像玩弄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梦中的自己和那个普通的李洲,乐此不疲。
梦的流速似乎很快。
梦中的“自己”没有和李洲一起去打工,而是独自去了浙省。
她依然是个普通的打工妹,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机械的劳动,住着集体宿舍,吃着食堂没油水的饭菜。
但“杨超月”让梦中的自己格外“努力”和“清醒”,省吃俭用,咬牙学习技能。
然后,像所有励志故事里写的那样,梦中的“自己”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
被一个小影视公司的人看上,觉得她“有灵气”,邀请她去试镜一个很小的角色。
“杨超月”毫不犹豫地让梦中的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
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演技”,她居然演得不错。
小角色有了点水花,接着是稍微重要点的配角……梦中的“自己”就像坐了火箭。
虽然不是那种一夜爆红,但也一步步从底层爬了上来,拍了几部收视还不错的电视剧,成了小有名气的演员。
脱离了流水线,过上了光鲜亮丽、有助理、有粉丝接机的生活。
名气和金钱像潮水般涌来。
梦中的“自己”享受着鲜花、掌声、追捧,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红毯上。
银行卡里的数字不断增长,虽然和现实中李洲的身家没法比。
但和梦里的那个依旧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李洲相比,她已经是需要仰望的“上流人士”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过梦中的李洲。
她像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品,默默“关注”着他。
梦里的李洲,高中毕业后出去打工了,后来尝试做些小生意,但总是赔钱。
摆过地摊,开过奶茶店,甚至搞过什么“本土团购网站”的点子。
他折腾,他拼命,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打几份工,就为了攒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
“杨超月”冷眼旁观看着梦中李洲这个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心情很复杂。
第446章 被吓醒的杨超月,组长的刁难。
李洲的项目明明看起来有点意思,可要么是资金链突然断裂,要么是合伙人卷款跑路。
要么是政策变化,要么是莫名其妙遇到强力竞争对手……总是差那么一口气,总是倒在黎明前。
看着梦中李洲一次次从充满希望到颓然绝望,看着他在廉价出租屋里对着满桌账单发呆。
看着他因为还不上钱被催收电话逼到角落,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爽!
梦境之外的杨超月,感到一种近乎颤栗的复仇快感。
现实里你高高在上,把我耍得团团转?
在梦里,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命运捉弄!看你狼狈,看你挣扎,看你像条丧家之犬!
可是,当梦中的李洲因为同时打好几份工——白天送外卖,晚上去仓库搬货,后半夜还给人代驾。
疲惫到骑着电瓶车都能睡着,结果被一辆轿车刮倒,摔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碎屏的、显示“订单超时”的旧手机时……
梦境之外的杨超月,心口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尖锐的、真实的疼痛,穿透了梦境的壁垒。
她看到血从李洲额角流下来,混着灰尘,糊了半张脸。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认命般的疲惫。
旁边是摔变形的电瓶车和散落一地的外卖。
这个画面,带着底层生存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不……不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操控着梦中的“自己”,暗自帮助李洲。
当李洲父母拿着自己转给他的,一笔足够还清他债务、还能让他缓口气的钱,送到了梦中的李洲手里。
看着李洲从难以置信到狂喜,再到重新燃起希望。
他拖着伤腿又开始琢磨新的小生意,杨超月的心情复杂极了。
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带着怜悯的……心疼?
以及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为什么要帮他的懊恼。
梦的时间再次跳跃。
她像个蹩脚的编剧,给梦中的李洲设置难关,又在他快要彻底沉沦时,忍不住伸出“上帝之手”拉他一把。
看着他重新振作,充满希望地再次创业,然后再次因为各种“意外”失败,负债更多,更加落魄……循环往复。
她就在这种“设置困难——看他痛苦——不忍心——帮忙——看他重燃希望——再设置困难”的怪圈里沉浮。
报复的快感越来越少,那种心疼和无力感却越来越重。
梦中的李洲像一头被蒙住眼睛、不停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
而她,既是那个不断把石头推下来的命运,又是偶尔心生怜悯、给他递口水的人。
直到……不知道是第几次循环。
梦中的李洲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拼命。
他同时打着三份工,睡眠时间压缩到极限,眼睛熬得通红,瘦得脱了形。
这次是为了攒钱做一个她都看不懂的、关于“本地生活服务”的APP。
在一个暴雨夜,他因为送一份距离很远、佣金很高的外卖,电瓶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失控。
为了躲避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孩,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这一次,没有奇迹。
梦境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写实镜头,呈现了最后的一幕:李洲躺在血泊和雨水中,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下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昏黄色的、雨夜低垂的天空。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梦境之外的杨超月,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
尽管知道这是梦,可那死亡的景象太真实,太有冲击力!
那个躺在地上、生命力飞速流逝的人,顶着李洲的脸!
就在她几乎要尖叫着从梦中挣脱时,她忍不住向梦中的李洲,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得可怕的精神讯号。
“李洲,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杨超月以为自己的疑惑李洲听不到。
然后,她看到,血泊中的李洲,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
一个讯号传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了然?
李洲居然听到了自己的询问,然后开始回答:“我……不知道……”
“我想……过得更好……我想成功……”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谢谢?他……他知道?知道一直是我在背后“帮”他?也知道……是我在“折腾”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看穿的恐慌,让杨超月颤抖起来。
她忍不住,向着那片濒死的意识,发出了质问:“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想离我更近?想……和我在一起?!”
她问出了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那点隐秘期待和虚荣。
是不是无论现实还是梦境,你李洲奋斗的终极目标,都是为了配得上我,得到我?
她以为会听到肯定的答复,或者至少是沉默。
然而,血泊中的李洲,那双开始涣散的瞳孔,仿佛凝聚起了最后一点光。
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看向了虚空中的她。
他最后的讯号传来,微弱,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杨超月的心脏:“不……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是为了……成功后……找到……最爱自己的人……”
“或者……孑然一身……潇洒地……度过……满意的……一生……”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为了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即使在梦里,在她可以完全掌控的梦境里,他奋斗的终极意义,也不是为了她杨超月!
那“最爱自己的人”是谁?高兰吗?!还是别的什么女人?
“孑然一身”、“潇洒”、“满意的一生”……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散发出一种让她恐惧的、彻底的“独立”和“无牵无挂”的气息。
这意味着,她杨超月,从来都不是他李洲人生的“必需品”!
梦境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画面定格在李洲满脸鲜血、睁着眼望向天空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