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称呼太过沉重?
“呵,不说话了?”杨超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自嘲。
“是不是这个称呼,你都跟那个高兰叫过了?嗯?李洲,你说话啊!”
“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这么叫过她。”李洲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这个还重要吗?”杨超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
“李洲,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打电话来,就为了说句对不起,然后问我人在哪?然后呢?”
第49章 杨超月再次进厂,李洲的真实想法。
“我很担心你,你到底在哪?告诉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李洲重复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不会告诉你的!”杨超月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要自力更生!我不要你的臭钱!我要让你找不到我!你就和你的小高,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过一辈子去吧!”
这是她认识李洲以来,对他说过的最重、最狠的话。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里有一丝发泄后病态般的畅快。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空的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后悔,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杨超月以为信号断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杨超月心里的不安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时。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李洲……挂断了她的电话。
在她发泄、质问、甚至说出“过一辈子去吧”这种狠话之后,他没有哄她,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就这么……挂了。
杨超月整个人僵在那里,举着手机,眼睛瞪得极大,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是彻彻底底的不可置信和茫然。
他……挂了?
他居然就这么挂了?!
在她最愤怒、最伤心、最需要他一个回应,哪怕是争吵的时候,他居然直接掐断了通话?!
“他……挂我电话了……”杨超月喃喃地,对身边一直忧心忡忡看着她的赵妮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他居然……就这么挂了……”
赵妮也听到了忙音,看着杨超月瞬间灰败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脸,心里暗道不好。
李洲这操作……有点出乎意料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超月,你……”赵妮想说点什么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杨超月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变成了空洞。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被抛弃般的绝望和冰冷。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重拨”键上方,颤抖着,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凭什么?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出轨的是他!对不起我的是他!
凭什么……现在好像是我在纠缠,是我在无理取闹?他连吵架都不愿意跟我吵了吗?
他是不是……已经烦了?已经觉得我是在胡搅蛮缠了?
是不是……高兰现在就在他身边?所以他急着挂电话?
无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啃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想打回去,想质问他凭什么挂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
哪怕只是继续吵架……可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最后残余的骄傲,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错!错的是他!我凭什么还要主动打给他?打了我说什么?继续哭诉?继续被他敷衍?还是听他可能更伤人的话?
不,不打。
杨超月猛地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赵妮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超月,你先冷静一下,别哭了。”
“车上人虽然不多,但看着呢……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杨超月没有回应,只是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那快要将她吞噬的痛苦和窒息感稍微排出一点点。”
“我也想冷静……”她哑着嗓子,对赵妮说,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可是我一想到李洲……一想到他现在可能正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的心……就好痛,好难受……像要被撕开了一样……”
赵妮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洲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缓缓放下了手机,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杨超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但也……比他预想的要“好”。
至少,她还能发泄出来,还能质问,还能吼他。
这说明她虽然受伤极深,但情绪还没有彻底崩溃,还有沟通,哪怕是争吵的欲望。
最怕的是那种一言不发、彻底心死、直接消失的冷静。
在电话里继续说下去,除了让彼此的言辞更加激烈、伤口撕得更大、消耗掉所剩无几的感情基础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情绪正在顶点,任何解释和承诺她都不会听进去,只会觉得是狡辩和敷衍。
让她先发泄,然后主动挂断,强行给这场无效且伤害性的对话按下暂停键,给彼此一个冷却和缓冲的时间。
这比无休止地争吵、互相伤害要明智。
现在立刻追过去?李洲思考着这个选项,但很快否定了。
追过去干什么?在她母亲和赵妮面前,上演苦情戏?跪地求饶?发誓和高兰断绝关系?
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到立刻和高兰断绝关系,就算他当场发誓,杨超月此刻会信吗?
恐怕只会觉得他虚伪,是被逼无奈下的权宜之计。
而且,在那种情绪和环境里,任何承诺都显得廉价而不可信。
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口已经存在了。
现在需要的不是急于求成地“缝合”,而是先“清创”,防止感染恶化。
给杨超月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从最初的暴怒和极度悲伤中稍微平复下来,能稍微理性一点思考。
也给他自己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个一团乱麻的局面。
李洲承认,在这件事上,他亏欠杨超月,对不起她。
他没有经受起高兰的诱惑。
他利用了她的单纯和依赖,给了她一份看似完整、实则早有裂痕的感情。
他做好了承受她一切怒火的准备,也做好了……和她分手的准备。
是的,分手。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痛苦或纠结,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前世在底层挣扎求存、看尽人情冷暖,最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死去。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人,终究只能为自己而活。
自己的感受别人无法替代:痛苦、快乐、迷茫、成就……这些最终只有自己能切身体会。
别人可以安慰,但无法替自己承受;别人可以喝彩,但无法替自己体验那份悸动。
如果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做出选择——父母的期望,伴侣的要求,社会的标准。
当结果不如人意时,承担后果的依然是自己,而不是那些给过你建议的人。
“为别人而活”的代价是什么?是逐渐迷失自我,忘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最终变成一个按照别人剧本演戏的“空心人”。
别人的期待往往是无穷无尽且相互矛盾的,试图满足所有人,注定是一场必输的战役,只会带来焦虑和耗竭。
如果总是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潜意识里会产生“牺牲感”,进而期待回报。
一旦对方没有按照预期回应,怨恨就会滋生,关系反而会破裂。
死过一次的李洲,从最底层的泥泞中爬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接纳不完美,允许自己让别人失望。
让别人失望并不是罪过,那是他们需要处理的课题,而不是他的责任。
他需要从今天吃什么、休息去哪里这样的小事开始,完全遵从自己的意愿,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前世他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明白: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这趟重生之旅的主角,只能是他自己。
这一次,他选择卸下他人过度的期待。
该做的事,他会去做。
该挽回的,他会去挽回。
但最终结果如何,他能接受一切——包括最坏的结果。
这一世,他勇往直前、向上攀登的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彻底妥协或拖累。
……
当杨超月和赵妮走出高铁站,打车来到母亲所说的那个服装厂时。
看着眼前那栋灰扑扑的、墙壁斑驳的旧厂房,以及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机油和布料混杂的气味。
杨超月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名为“嫌弃”和“抗拒”的情绪飞快掠过。
这里的环境……甚至比她当初和赵妮一起待过的优密服装厂还要……破旧和压抑。
当母亲从厂门口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情时。
杨超月所有的情绪瞬间崩塌,她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和迷茫都哭出来。
杨妈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在呢”,眼神却有些复杂地看向跟在后面的赵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