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数十年商场沉浮,他见证过无数风浪。
此刻却因一个年轻人的几句话而乱了方寸。
陆证耀见过太多资本博弈的巧取豪夺,也见过创业者凭借一个概念撬动巨额投资。
却从未见过一个毫无背景、出身普通的年轻人。
竟能凭几家门店和一个快取店的概念,让高盛掏出三千万美元,只拿走区区5%的股份。
这不合理,太不合理。
在他的认知中,高盛向来傲慢且精明,每一分钱都算计得比针尖还细。
尤其对华夏初创企业更是苛刻,要么压估值,要么高占股,要么附加不平等条款,几乎从无例外。
可李洲呢?
一个连家族背景都拿不出手,创业前甚至行业经验也称不上丰富的年轻人。
仅凭一个尚未盈利的咖啡项目,竟能让高盛低头,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若非眼前的李洲神色沉稳,陆证耀真会以为这是在吹牛,不过是想在谈判中抬价、撑场面罢了。
然而他看着李洲的眼睛没有丝毫慌乱和心虚,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仿佛高盛给的条件本就该如此,对他而言百分之五的占股对高盛而言已是莫大的荣幸。
陆证耀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这小子,该不会是劳埃德的私生子吧?
否则,凭什么能得到高盛如此破格的待遇?
又凭什么能让资本圈最精明的巨头如此“慷慨”?
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
荒唐归荒唐,他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排除了这个猜测,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李洲手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底牌,一定有能让高盛心甘情愿让步的底气。
不过这个底气到底是什么,陆证耀真的猜不透。
但无论如何,陆证耀此刻的心态已经彻底乱了。
他原本计划凭借自己的资本运作经验和人脉,利用瑞幸目前的亏损困境低价入股,趁机拿下至少30%的股份。
然后逐步插手运营,最终掌控瑞幸,将其变为套现的工具。
可李洲抛出的“高盛5%占股”这颗炸弹,直接炸碎了他所有的计划,也彻底颠覆了他对瑞幸估值的认知。
按高盛三千万美元占股5%计算,瑞幸目前的估值已达六亿美元。
六亿美元!一个只有近两百家门店、每月亏损、连盈利影子都看不到的初创咖啡品牌,竟能有六亿美元的估值?
在陆证耀看来,这简直是泡沫中的泡沫,是资本疯了才会给出的价格。
可偏偏,高盛信了,投了,而且只拿了5%。
甚至天使轮的时候,瑞幸咖啡都没有到这个规模!
陆证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惊与慌乱。
他抬眼再次看向李洲,眼中的傲慢已淡去许多,多了几分凝重与试探,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居高临下。
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李洲,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让高盛同意这个估值、只拿5%股份的。”
“但我们是商人,商人逐利,更要考虑风险。”
“如果我投资五千万美元,最后只能拿到8%的股份,那这笔投资的风险就太大了。”
“超出了我的预期,也超出了游车投资的承受范围。”
陆证耀知道他不能再摆出“救世主”的姿态。
他准备重新抛出条件,试图在这次谈判中挽回一些主动权,争取更多股份,降低投资风险。
第394章 我来见你是给你机会
陆证耀目光紧盯着李洲,眼中带着试探与诱惑,一字一句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五千万美元,你卖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我,这笔钱直接进入你的私人口袋。”
“这笔钱与瑞幸公司无关,算是我给你的个人补偿,也是我对你这个项目的认可。”
“你看怎么样?”
李洲的眼神微微一动。
五千万美元直接进入私人口袋,不卖公司股份,只卖自己的老股。
陆证耀果然是老江湖,算盘打得太精了。
对方提出这个条件,一方面是想避开公司层面的股权纠纷,直接从他手里拿股份,减少麻烦。
另一方面也是想讨好他,让他觉得自己能获得巨额个人收益,从而在后续谈判中做出更多让步。
李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神色平静地看着陆证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想看看这只老狐狸还有什么后手,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见李洲没有拒绝或反驳,陆证耀心里微微一喜,以为对方已被这五千万美元的私人收益打动。
于是继续抛出诱饵,语气中的诱惑更加明显:“除此之外,我再注资两千万美元,直接打入瑞幸公司账户。”
“用于门店扩张和产品研发,而且这笔注资我不要求增加股份,股权比例保持不变,不稀释你的股份,也不稀释高盛的股份。”
这句话确实充满诱惑。
两千万美元不稀释任何股份,直接注入公司账户,对目前正处于扩张期、急需资金的瑞幸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证耀继续说道:“我承诺,这笔两千万美元的注资会在我们签订协议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打入瑞幸账户。”
“而且,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争取在三个月内将瑞幸的直营门店从现在的近两百家开到五百家以上,实现门店规模的翻倍增长。”
“门店扩张到五百多家后,我们就立即开启A轮融资。”陆证耀的语气带着无比的自信,仿佛A轮融资已尽在掌握。
“融资的事我来全权负责,帮你对接全球最顶尖的资本,找最有实力的投资人。”
“我有把握把瑞幸咖啡A轮融资的估值干到十亿美元以上,比现在提升近一倍。”
“至于A轮融资后的股权稀释,我们一起承担。”陆证耀话锋一转,语气显得“大度”。
“但A轮融资时我肯定会跟投,而且会拿出足够资金确保我的股份比例不被过度稀释。”
“你也可以用我给你的那五千万美元跟投,或者不跟投,都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干涉。”
说到这里,陆证耀终于抛出了最终目的:“最后一个条件:A轮融资完成后,我出任瑞幸咖啡的联席CEO。”
“日常运营、门店扩张、资本对接等所有事宜交给我负责。”
“供应链、产品研发等由你负责。”
“我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一起把瑞幸做大做强,一起送它上市,一起赚大钱,你看如何?”
一口气说完这些条件,陆证耀长长舒了口气,目光紧盯着李洲的脸色,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相信自己抛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足以打动李洲。
五千万美元私人收益、两千万美元无稀释注资、三个月内门店翻倍、A轮估值破十亿美元,还有他亲自操盘融资和运营。
在他看来,李洲这样一个年轻创业者。
在缺乏资本运作经验、人脉资源和上市推动能力时,面对这样的条件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仿佛已看到瑞幸成功上市后,自己手握大量股份,套现离场、赚得盆满钵满的场景。
自己再次在资本圈创造神话、成为人人敬仰的资本大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静,李洲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眼中带着沉思。
似乎在认真权衡陆证耀提出的条件,在决定是否该答应。
陆证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相信李洲很快就会给出想要的答案,不出所料应该会妥协。
李洲大脑飞速运转,他对陆证耀的为人也有所了解。
他是千禧年那批吃了时代红利的创业者,身上带着一股难言的江湖气。
讲义气但也极度自私,有能力但也极度贪婪,重利益但也极度在乎控制权。
但这是特质用来形容所有的资本其实都不为过。
与资本合作,看得是自己有没有底气能牵制住对方,不是看对方有没有良心。
赌资本有没有良心就和去夜店赌有没有处女的概率是一样的。
瑞幸咖啡的股权架构早已被他设计好了。
他手里不仅有普通股,还有不少A类股。
在他设计的股权架构下,A类股拥有远超普通股的投票权,每一股A类股相当于十股普通股的投票权。
而且,他还在股权架构中加入了“同股不同权”条款和“创始人一票否决权”条款。
无论未来瑞幸进行多少轮融资,或其他投资人持有多少股份。
只要他手里的A类股不被稀释,不主动放弃,瑞幸咖啡的决策权就只会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别人想插手公司运营、改变发展方向,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他如果不同意,甚至可以直接解除对方的职务,哪怕对方持有大量股份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他的底气,是他敢于和陆证耀硬刚的资本,是他不怕对方觊觎控制权的原因。
李洲心里盘算着:只要最终的A类股在每一轮融资的跟投中不被稀释。
创始人一票否决权不被修改,那么瑞幸咖啡的控制权就永远在自己手里。
陆证耀就算持有再多普通股,也只能是一个单纯的投资人,只能享受分红。
不能插手运营、掌控决策。
当然,李洲选择和陆证耀见面的也是因为陆证耀的资本运作能力和人脉资源确实是瑞幸目前最需要的。
他也想借助陆证耀的人脉和能力推动瑞幸尽快上市、尽快实现规模化。
可以适当做出一些让步,给陆证耀一些股份,让他负责部分事务,但绝不能超出底线。
沉思良久,李洲目光平静地看着陆证耀。
“陆总,你的条件,我大部分都能答应。”
听到这句话,陆证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他甚至已准备敲定合作细节。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李洲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他头上,让他的笑容瞬间僵住。
“但是,股份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
“我最多只能出让15%的股份给你,多一分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