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被美色蛊惑的模样,反倒像看穿她全部小心思。
语气平淡松弛,跟聊剧本没两样。
“咱们都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没必要在我面前玩这套把戏。你这套手段,留给那些吃美人计这套的导演投资人就行,在我这儿没用。”
他停顿半秒,话语更直白露骨:“真打算靠这种方式博同情、求资源,不如干脆一点,遮遮掩掩反倒让人别扭。”
章紫怡僵在原地,攥着毛衣下摆的手瞬间停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脸上孤注一掷的决绝一点点瓦解,先变成错愕,紧跟着涌上浓重尴尬,最后混杂着委屈、难堪,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慢慢收回手,把毛衣往下扯回原位,手指死死攥紧衣摆,力道重到指节泛白。
“你这人……实在太不近人情了。”
“我怎么不近人情?”
“我都说不清你到底是清醒还是冷血。”她话没说完,无奈摇头,转身走回对面沙发落座,端起整杯红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磕在茶几桌面,发出沉闷响声,“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可笑?”
“谈不上可笑,完全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你是章紫怡,手握拿得出手的过硬演技,业内地位摆在这儿,根本用不着靠这种出格举动换取机会,你的实力本身就是最大底气。”
她垂着眼,盯着杯底仅剩的一点红酒,长久沉默,最后有些无奈道:“那你说实话,我还能重新站稳脚跟吗?不是单纯翻红爆火,是让大家重新认可我作为演员的身份。”
“能不能站稳,全看你下一部作品成色。戏拍得足够出彩,所有非议自然闭嘴;要是作品拉胯,再怎么公关洗白都无济于事。”
章紫怡没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江潮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回头瞥了她一眼。
“我先走了,别整夜钻牛角尖胡思乱想。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吧...”
这个时候玩肉戏,只能说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第二天一早,江潮准时抵达潮汐。
钱骏一早就守在会议室,桌面铺满厚厚一沓《星际穿越》前期筹备资料,特效团队报价、美术概念设计图、宇航服三套备选方案、飞船道具建模、配乐企划,每一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看见江潮来了,他立马起身,脸上是藏不住兴奋,连忙说道:“潮子,各家特效团队报价全部整理出来了。国内几家公司报价区间两千万到四千万,还有一支好莱坞外包团队,报价六千万,你看看敲定哪一家?”
“直接选国内报价两千万的团队。”
“两千万?”钱骏当场愣住,满脸不敢相信问道:“你确定?预算差出两倍,两千万的制作水平能追上四千万的成品质感吗?”
“硬件设备肯定有差距,但成品效果未必。”
江潮拉过椅子坐下,笑道:“两千万团队缺的不是技术底子,是充足打磨周期。
给他们足够时间反复调整渲染,最终成片质感完全能追上六千万海外团队。科幻大片拼的不只是钱,还有打磨细节的耐心。”
钱骏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回去,拿笔在笔记本重点标注,翻到下一页资料。
“宇航服设计团队交了三套定稿,一套写实贴合真实航天装备,一套夸张科幻未来风,一套融合中式传统美学元素,你倾向哪一版?”
“写实款。拍科幻片核心从来不是花哨猎奇的造型,是真实感。只有观众打心底相信片中航天场景真实存在,才能代入剧情共情。一味堆砌浮夸科幻元素,拍出来只会像低幼动画片,根本撑不起厚重故事。”
钱骏点头记录,继续翻页提问:“飞船道具这边有两个方案,全额打造完整实体舱段,或是只制作局部关键区域节省预算。全尺寸制作花销巨大,局部道具能砍掉一大笔开支。”
“必须做全尺寸核心舱段。绿幕拍摄全靠演员凭空想象表演,很难演出真实沉浸感。实打实的实体场景摆在面前,演员才能自然带出紧张、压抑、孤独的真实情绪。要是让邓超全程对着空白绿幕演太空危机,演技再好,镜头里看着也虚假违和。”
钱骏盯着他沉默几秒,无奈笑出声:“说真的,你简直是个敢砸钱的疯子。全套实体核心舱,这笔投入不是小数目。”
“我心里清楚造价,但这笔钱花得绝对值,能直接拉高整部电影的质感底线。”
钱骏长叹一口气,落笔记录:“行,项目你全权主控,听你的安排。”
下午,前台突然传来消息,范氷氷没提前预约,直接独自来到公司。
她一身黑色长款风衣,长发松散披着,淡妆素雅,干净利索。
走到前台说明要找江潮,前台小姑娘一眼认出她,紧张得立马拨通温晴内线。
温晴从办公区走出来,脸上没有多余惊讶表情,侧身抬手引路。
“范老师,江老师在独立办公室,这边请。”
范氷氷推门走进办公室时,江潮正埋头翻看特效概念原画。
听见开门动静,他抬头瞥了一眼,没有半分意外,合上画册往后靠在办公椅上。
“今天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我不能主动过来找你?”
范氷氷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双腿交叠,风衣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小腿,“全网都传开了,《星际穿越》女主敲定李冰冰,我特地过来一趟,顺便问问你之前答应给我量身写的专属角色,什么时候能出完整剧本?”
“快了。”
“你每次都拿这句敷衍我。”范氷氷后背贴住椅背,直直打量他,“上次就说快了,拖到现在我半页剧本文字都没见到。你当初许诺我的角色,到底还要等多久?”
“等《星际穿越》全部拍摄杀青。”
“那要耗一整年?”
“差不多。”
范氷氷盯着他对视许久,轻笑一声:“行,一年我等得起,反正我也催不动,是不是咯。”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江潮望向楼下车流,“江潮,有时候我真看不透你。你对身边所有人都客气温和,可又没人能真正走进你心里。你待人处事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让每一个跟你接触的人都误以为自己对你独一无二,到头来才发现,你只是懒得花费心思周旋客套。”
江潮抬眼看向她背影:“那在你眼里,你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还是众多普通人里的一个?”
范氷氷转过身,眼底带着撩人的笑意:“你自己猜。”
她几步走到办公桌跟前,俯身双手撑住桌面,整张脸凑近江潮,距离近到能清晰看清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我跟你说件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你讲。”
“当年拍摄《观音山》,有一场江边独处夜戏。拍完导演宣布收工,所有人收拾器材离场,我单独坐在江边台阶,从傍晚待到深夜天黑。我那时候一直在胡思乱想,假如有一天我彻底退出演艺圈,再也不拍戏,你还能记得我这个人吗?”
江潮直视她双眼,笑道:“会吧。”
“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范氷氷,没人能替代咯。”
她凝着他看了几秒,笑意漫上眉眼,直起身迈步走向办公室大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咯,你得拿完整剧本给我看,要不然晚上去我那里,有酒,有套子哈哈哈哈。”
说完,范氷氷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江潮无语摇头,没好气道:“你这是找我要戏,还是找我干架呢,还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带那个玩意。”
“行行,知道你不喜欢,算了,反正你来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范氷氷笑着推门离开,清脆高跟鞋声响顺着走廊慢慢走远。
下午三点,江潮手机弹出刘施施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步步惊心》定妆照。一身素雅旗装配团扇,气质温婉古典,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闺阁女子,配文:【步步惊心敲定我女一号,您看看造型怎么样?】
江潮盯着照片,脑海浮现当初拍《黑天鹅》时,她一身白色练功服、盘起长发,眼里满是韧劲的模样,和眼前温婉清宫造型反差极大。简单回复:【造型好看,用心演好角色。】
消息几乎秒回:【我一定好好打磨演技,等整部戏拍完,请您单独吃饭。】
【好。】
江潮放下手机,重新埋首翻看概念图,没安静多久,手机再次震动,是景恬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热切欢喜:【江潮哥,我看到星际穿越完整演员官宣了,全是实力派演员!剧组大概什么时候开机?我能不能抽空去片场探班?我挺想你的。】
江潮随手回复:“开拍之后随时可以过来。”
对方秒回一大段关心文字:【太好了,我等你通知!你拍戏千万别硬扛,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傍晚时分,郭帆带着厚厚一沓手绘分镜稿、文牧野攥着半本手写剧本,两人一同来到办公室,神色严肃认真。郭帆把分镜平铺桌面,手指按住纸边防止滑动。
“江导,整部影片分镜我全部绘制完毕,你过目,哪里构图、镜头运动不合适,我立刻回去重画。”
江潮逐页翻阅,每一张分镜构图、光线角度、人物站位、镜头推拉摇移全部用彩色笔标注清楚,细节做得极其到位。完整翻看两大本分镜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口指出问题。
“有几段镜头需要大改。第三幕飞船穿越虫洞段落,镜头太平稳流畅,完全没有虫洞扭曲混乱的压迫感,看着跟高速路行车镜头没区别。虫洞那段要全程手持晃动拍摄,颠簸幅度拉满,晃到观众生理不适,只有这种眩晕感,才能让观众直观感受到星际穿越的危险未知。”
郭帆飞快拿本子记录要点:“我全部调整重绘。”
“还有结尾宇航员返航走出舱门那段,镜头推得太近,死死怼着人物特写,少了重逢宏大氛围感,跟蹲点盯梢似的。镜头往后拉远,先铺开展台人群、天空远景,再慢慢聚焦人物,环境氛围感永远比单人特写重要。”
“明白了,回去立刻调整镜头调度。”
郭帆带着分镜稿离开,文牧野把手写笔记本推到江潮面前,翻开写满字迹的剧本。
“江导,我独立写了一部现实题材剧本,主角是下岗中年工人,丢了工作、家庭破碎,独自在大城市艰难谋生,偶然捡到一个孤儿,两人互相依靠抱团生活。故事框架简单,我打磨半年,总觉得第三幕转折差点味道,想请你帮我提点修改意见。”
江潮通读完整剧本故事脉络,合上笔记本给出直白建议。
“故事底层底色很扎实,但第三幕节奏拖沓冗余。前两幕已经完整展现主角底层挣扎的苦难,不用反复堆砌惨状重复煽情。第三幕核心必须做心态转折,从前半生被动承受生活打压,转变为主动为身边孩子扛起生活重担。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不再是苟活,而是守护另一个人的责任,这份内心蜕变,远比堆砌苦难桥段更有冲击力。”
文牧野沉默思索片刻:“那我整段重写第三幕剧情?”
“不用急着赶进度,慢慢打磨情绪逻辑。”
文牧野抬头看向江潮,眼底藏着忐忑:“你觉得这个本子,有机会真正立项开拍吗?”
“只要你打磨出合格完整定稿,我出钱、搭团队帮你拍。”
文牧野低下头压抑情绪,几秒后才抬起头,嘴角微微抽动,没多说客套话,抱着笔记本转身离开办公室。
两人全部走后,偌大办公室只剩江潮一人。
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郭帆分镜稿、文牧野手写剧本,拿起笔在虫洞镜头段落标注修改线条,又在文牧野剧本扉页写下一行批注:转折不是故事终点,是人物新生起点。
写完合上所有文稿,关灯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只剩下零星保洁人员,前台小姑娘收拾包准备下班。温晴从隔间探出头,望向他:“准备下班了?”
“嗯。”
“明天上午中影要开专项会议,专门敲定特效团队预算事宜,别忘记。”
“记着了。”
江潮踏出公司大门,刺骨冷风迎面吹来。
他站路灯下点上一根烟,慢慢吞吐,脑子里轮番复盘今天所有人和事。
郭帆需要调整的分镜、文牧野不成熟的剧本、范氷氷那句人人都觉得自己特殊、昨夜章紫怡在会所掀起毛衣孤注一掷的模样。
他回想章紫怡问自己可笑与否的瞬间,当时没有作答,因为这件事本就没有单纯可笑或可怜的标准答案,她只是深陷舆论漩涡,找不到任何可以坦诚倾诉的人。
烟蒂燃到尽头,江潮掐灭丢进垃圾桶,弯腰坐进车里。
深夜,手机弹出章紫怡单独发来的一条短消息。
【你白天说的话我琢磨了一整天,道理我彻底想通。外界的评价、网上的流言不需要旁人帮我抹平,我靠自己的作品就能翻篇。】
江潮盯着屏幕文字看了一会儿,懒得打字回复,把手机随手丢在副驾。
第227章 野性之夜...
夜里十一点,江潮刚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
还没来得及放下毛巾,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震动。
江潮看了一眼,是范氷氷的。
【睡了没?没睡来我这儿。有酒,有套子,还有...我哦!】
江潮看了两秒,脸上不由浮现笑意,把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简单回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