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辆黑色平治早就停好了，司机老陈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们俩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负责跟车的保镖小何也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看了她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毕竟这两人平时这个点早就去学校上课了，今天都快九点半了才出来，而且还穿的是便服。
“关小姐，周小姐，”司机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天……不用去学校吗？这都快迟到了。”
关佳慧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拉开车门，声音尽量显得随意道：“嗯，我们今天请假了，不去学校了，送我们去……去养和医院吧。”
闻言，老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和一旁小何交换了一个眼神，养和医院？这好端端的，怎么要去医院？
“啊？医院？”老陈直接把烟掐了，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谁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先通知下曹生？”
“不用不用！”关佳慧连忙摆手，“就是……就是有点小毛病，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你们别跟他说，他最近忙得很，免得让他分心。”
说完，她便直接坐进车里，然后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不再多解释，而周慧敏则没说话，安安静静的从另一边上了车。
对此，老陈跟小何见她们俩都不愿多说什么，于是也就没再问，各自上了车后，便发动了车子，然后黑色平治缓缓驶出浅水湾别墅的院子，汇入浅水湾道的车流。
随即车往跑马地方向开的时候，关佳慧靠在座椅上，手一直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期待。
周慧敏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的绞在一起，似乎也是一脸紧张的样子，这让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保镖小何，偶然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们的异样后，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几乎在关佳慧她们的车驶出浅水湾别墅的同时，黄汉炜那辆二手丰田则从伊利沙伯医院的方向，慢慢的驶入了浅水湾道。
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快九点半多了，他掏出钥匙进门，客厅茶几上昨晚出门前留的半杯水还在原位，电视遥控器搁在水杯旁边，一切都跟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于是他走进主卧看了一眼，发现床铺跟他昨晚临出门时的一样，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时，他推开客房的门，发现客房的窗帘都拉着，光线很暗，床上也是整整齐齐的，明显也同样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咦，她不是说昨天跟肥姐逛街吗？怎么昨晚也不回家……”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然后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回忆着前天晚上赵娅芝跟他说过的话。
自己明明记得她说昨天要去跟沈滇霞去逛街，可没记得她有说过要过夜的，而且逛一整天街，晚上不回家，这在她身上可不常见。
特别以前她跟自己吵架，就算再怎么冷战，那最多也就是晚归了一些，可从来没有整夜不回来过，哦，除了年初搬出去住的那段日子例外，这她说昨天是去跟肥姐逛街，那晚上呢？逛完街不回家，是跟谁在一起了？
想着，他就突然想起昨晚隔壁阿婆的话，说她昨早还拎着一个行李袋出门，这让越想越觉得不对。
随即他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了，连忙把嘴里的烟给拿下来，然后又立马走回到客厅，在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找到一本电话簿，直接翻找出沈滇霞家的电话号码后，就毫不犹豫的拿起话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沈滇霞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烦：“喂……边个呀……”
“肥姐，是我，黄瀚炜。”
“黄瀚炜？是谁啊？”沈滇霞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嚼这个名字，然后声音突然就清醒了半截，“哦！黄医生呀？怎么了？这么大早打电话来，有啥事呀？”
“哦，也没啥大事啦肥姐，”黄瀚炜靠在沙发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就是想问问，阿芝她昨天是不是跟你一起去逛街了？”
? 第397章 啊？卖两家？
沈滇霞这边听到黄瀚炜问到赵娅芝，整个人立马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只见她直接猛地就从床上坐起，然后她一只手捂着话筒，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乱摸着眼镜，同时嘴上也都已经本能地开始进入“演戏模式”。
“哦！有啊有啊！昨天我们逛了一整天了呢，先是去了铜锣湾那边Shopping，然后下午又跑去中环逛。
后来晚上还一起去了尖沙咀那边做SPA，跟跑去码头那边吃夜宵去了，哎呀，这年纪大了，逛一天街感觉比录一整天节目还要累呢！”
“对了，后来因为我觉得实在是太晚了，都快一点多了，而且听她说你昨晚值夜班，小宝又让你妈给接走了，家里也没什么人。
于是我就让她睡我这儿了，毕竟秋仔他最近剧组要拍夜戏，也没在家，我一个人睡也是睡，两个人还正好有个伴嘛。”
黄瀚炜在电话那头听着，一开始眉头还皱着，但沈滇霞说得又快又顺，而且细节还这么具体，什么SPA啊、夜宵啊、还有留宿的，再加上他昨晚确实跟赵娅芝说过自己要值夜班，家里没人，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于是他的语气也当即就缓和了不少，说：“哦，这样啊……那阿芝她现在还在你那边吧？能不能让她接个电话？”
听到他的话语，沈滇霞眼皮立马不受控制的跳了一跳，但嘴里却接得飞快，道：“哎呀，她还在睡呢，这昨晚我们两个女人回来后，又开了瓶红酒，闲聊到快三点才睡，你这么早打电话来，是想累死我们家阿芝呀？让她多睡会儿吧，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黄瀚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啊……阿芝她现在没在你身边吗？那她昨晚睡哪间房啊？”
他这话问得其实已经有点露骨了，意思甚至很明显的在问：你们两个女的，难道昨晚不一起睡的吗？
可沈滇霞是什么人呀？人家在无线台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一听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于是打了个哈欠，应道：“哎哟我说黄医生，你这是在查岗呢？当然是客房啊！我这人睡觉打呼噜，身材又大只，这阿芝要是跟我睡一张床，那可不得挤死啊？再说了，她认床，跟我挤一晚上，两个人都不用睡了。”
黄瀚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于是干笑了两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那让她好好睡吧，等她醒了再说。”
“安啦安啦，”沈滇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还要继续睡回笼觉哈，这我下午睡醒了就让她给你回电话。”
“好好好，肥姐你睡你睡。”
电话挂断后，沈滇霞把听筒往床头柜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重新倒回床上，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侧过头，正准备躺下继续睡回笼觉，可却发现身旁的郑邵秋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
“丢，你这不是说瞎话嘛，”郑邵秋忍不住喃喃道，“你昨天明明没有跟阿芝……”
话还没说完，沈滇霞猛地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道：“什么阿芝阿芝的？你跟她很熟吗？你记住了，她现在是曹生的女人，你可别犯浑哈！”
郑邵秋被她这劈头盖脸一顿怼，顿时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她是曹生的女人，可她昨天不是明明跟曹生……你这样，不就跟那个……那个王婆一样了嘛！”
“你说什么？”沈滇霞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郑邵秋赶紧缩了缩脖子，然后声音也跟着更小了些，道：“我说……你这不是在帮他们说谎嘛……”
“帮他们说谎又怎么了？”沈滇霞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床垫，“这人家曹生财大势粗的，对我又好，我帮他一下，那叫投桃报李，这你.....你懂个屁啊你？
再说了，王婆怎么了？王婆也是成人之美！而且圈子里这种事，那可多了去了，谁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觉得人家黄瀚炜之前那样闹，像是会不知道这圈子的德性吗？
我估计他现在纯粹就是在装不知道，而我这也是配合他，在给他台阶下，给他面子呢！”
郑邵秋看着她那副“我做的是对的”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毕竟他知道跟沈滇霞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个女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滇霞白了他一眼，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翻身坐起来，够到化妆台前的包包，然后从里面翻找出一本电话簿。
接着，她又随手拿起床头柜边的话筒，拨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对面就有人接听了，是曹佳铭的保镖马邦德接的电话。
原来她知道他现在应该还跟赵娅芝在一起，所以打的是他座驾的车载电话，只见她先是很熟络的跟马邦德打了声招呼，然后在听到对方说曹佳铭那边估计还没起床后。
于是便直接将刚刚黄瀚炜打电话给她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让他那边待会儿记得跟赵娅芝说一声，免得她回去后让黄瀚炜起疑了。
“小马哥，你可千万记得跟阿芝说哈，”沈滇霞对着话筒说，“这黄瀚炜一大早就打过电话过来查她的岗了，我这边已经帮她兜住了，你让她心里要有数哈……”
马邦德在那头应了一声，“好的肥姐，我会转告赵小姐的……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没没没，那就这样吧。”沈滇霞满意地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后一脸满足地靠回床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郑邵秋这边已经直接起床了，正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可路过她身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拉上了浴室的门。
另一边，关佳慧跟周蕙敏的车已经驶到了养和医院门口，这一路上，关佳慧几乎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她一会儿靠在座椅上，一会儿又坐直身体，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周蕙敏坐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然后手里紧紧的攥着自己身上的包包，都快把包包给捏烂了。
随即车子在养和医院门口停下，司机老陈这边才刚停稳，关佳慧就伸手去拉车门，但却被周蕙敏给一把按住了，只见她突然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然后递给她：“喏，戴上。”
关佳慧接过墨镜时，嘴里虽然嘟囔着“我又不是明星，戴什么墨镜呀”，但还是乖乖戴上了，然后周蕙敏自己又从包里掏出一顶帽子和一副眼镜戴上，两个人现在活像两个要接头的小特务似的。
她们推开车门下来，保镖小何立马也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然后紧跟着就要往医院里走，而关佳慧则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赶紧摆了摆手说：“哎，你们不用跟进来，就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小何愣了一下：“关小姐，老板交代过，您出门我们要跟着的……”
“哎呀，这里是医院，又不是什么危险地方，”关佳慧理了理帽檐，“而且我们是去……去看个小毛病，你们跟进来干嘛？在门口等着就行。”
小何跟司机老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为难，可关佳慧的态度很坚决，手一挥，说“就这样”，然后拉着周蕙敏就往医院大门走。
随即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后面，小何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然后便直接转身回到车里，而老陈这边则已经在车里拿起了车载电话，拨了曹佳铭座车的号码，不过接电话的还是马邦德。
“老陈？什么事？”
“马哥，”老陈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关小姐和周小姐她们俩今天都没去学校，让我们送她们来了养和医院了，我问她们怎么了，她们什么也不说，然后我又说要不要通知下老板，可关小姐却不让我说，说是不想让他分心。”
听到老陈的汇报，马邦德在那头沉默了下后，道：“知道了，你先在那边等着，我这边等老板起来后再跟他说。”
“好的马哥。”
老陈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同时一时间，马路对面一辆灰色的旧丰田轿车停在路边，看起来久像是在等客的的士。
只见车上副驾驶座上的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对准着医院大门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男人连续按了好几下，直到关佳慧和周蕙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医院大楼里后，他才把相机收回来。
“完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相机收进旁边的黑色背包里，然后在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散了一根给旁边的司机。
司机接过烟，凑到墨镜男递来的打火机上点着了，吸了一口，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两缕烟，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都拍到了？”
“嗯。”墨镜男自己也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啧啧啧，这个曹佳铭还真是艳福不浅呢，一边玩着无线跟丽的两家电视台的花旦，一边又是金屋藏娇着两个学生妹，哎呀，这有钱人还真是会享受啊。”
“没办法，鬼叫人家有钱呢，这你要是也有钱，我估计你比他还玩得花。”
听到司机的调侃，墨镜男笑了笑说：“说的也是。”他把烟灰弹到窗外，“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妹子今天不去学校，居然跑医院来了，我估计这她们要么是有人怀孕了，要么就是……两个都一起中标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啧啧啧道：“要是真的，那这个料可就够劲了，德叔那边可不得给我们再加些钱吧？”
司机一听“加钱”，顿时来了兴趣，把烟叼在嘴里，侧过身来：“那你还不赶紧跟进去，看看她们挂的什么科？”
“用不着。”墨镜男摆了摆手，“晚点我找下医院里的人，问问看不就知道了，至于挂哪一科……这重要吗？就算她们今天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来看病，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们是从曹佳铭的别墅里出来的，然后又到医院来，这些照片落到媒体手里，那什么子虚乌有的事，他们都能给你编出个八九成出来。”
闻言，司机点了点，然后吸了口烟，然后啧了两声，说：“其实说起来我还挺佩服曹佳铭的，这他一个摆地摊的孤儿，跟我们一样差不多烂的命，可短短才几年就做到这个地步，现在都能跟德叔背后那位颜老板掰手腕，要知道德叔他那位主子可是老江湖了，算是香江老牌豪门了……”
“是呀，”墨镜男把烟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个臭跑腿的，他们大人物过招……”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的司机，一边抽烟一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犹豫之后的试探，道：“我觉得有关系。”
“嗯？”
司机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墨镜男，道：“你想啊，这我们拍了这么多好东西，难道你不觉得只卖给德叔他们，那实在是有些太亏了吗？”
墨镜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司机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哎，还能什么意思，我直接说了吧，就一份照片，卖两家呗。”
“啊？卖两家？”墨镜男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
“丢，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司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他们大人物之间斗来斗去，跟我们什么屁事？我们就是小鱼小虾，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身份，连个固定工作都没有，呐，你可不要跟我瞎扯什么职业操守哦！”
? 第398章 干……干妈！（已修改）
墨镜男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可我怕德叔那边……”
“德叔？”司机打断他，“我猜这些照片对德叔那边来说，顶多就是拿来恶心一下曹佳铭，其实用处并不大。
毕竟曹佳铭跟我们一样，都是底层出身，这种人根本就不带怕这个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你两边卖一样的东西。
你这几天拢拢总总的拍了那么多照片，咱们挑挑拣拣的分成两份，卖给他们两边，估计他们最多是以为还有其他人也在盯着他曹佳铭呢，绝不会想太多的，所以这钱，我觉得可以赚，你觉得呢？”
墨镜男想了想，把烟屁股按灭在车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额……好像有点道理。”
“岂止是有点道理啊。”司机靠在座椅上，眼睛眯了眯，“而且我觉得还可以再卖几份给几家媒体，这反正都是卖嘛，多卖几家就多几份钱，咱们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墨镜男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把相机往怀里一抱，说：“行，那就这么办，今晚回去我就去洗出来，然后把照片整理一下，明后咱们就去试一试。”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关佳慧跟周蕙敏两个人正缩着脖子，脚步飞快地穿过大堂，直奔挂号处。
“哎呀阿敏，你走那么快干嘛嘛？”关佳慧在后面小声喊，“咱们是去挂号，又不是去抢号！”
“我……我没走快啊。”周蕙敏头也不回，“是你自己走得慢。”
“我哪里慢了，我这是.........”关佳慧话没说完，脚下一绊，差点撞上前面一个拎着药袋的阿婆，连忙刹车，草帽歪了半边，“哎呀对唔住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