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毕竟没有人员伤亡，没有重大财产损失，警方的优先级不会太高。
曹佳铭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昨天晚上，有人往我家里院子里扔了只剥了皮的死猫，而且旁边还插了把刀。”
何艳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露出任何惊愕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道：“是颜成坤那边的手笔？”
“嗯。”曹佳铭点了点头。
“老板，您最近出入还是要小心些，毕竟全公司上下两万多人的饭碗，可都系于您一身上呀，我这边可是放弃汇丰的大好前途，跳槽过来跟您的，未来还指望着跟在您后面吃香喝辣呢！”
曹佳铭笑了笑：“放心，我这边有加派安保人手，而且你没发现吗？这天天都还有狗仔在后面跟着我呢。”
何艳芳闻言，也跟着笑了：“那倒是，老板您最近上报纸的频率，都快赶上当红明星了。”
“所以咯。”曹佳铭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这叫加道护身符，可不是什么好色。”
何艳芳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又翘了翘，但很快便收了回去，正色道：“不过老板，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太大意，毕竟人家现在又是破坏工厂生产，又是扔死猫的，难保他们还会不会用更过激的手段。”
她顿了顿，见曹佳铭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然后他们现在虽然暂时是对付不了您跟您身边的人。
可接下来要是继续这样搞破坏的话，那除了会影响公司正常生产销售外，最重要的是.......要是对方再玩大一点，那他们也可以通过乱放消息来影响苏泊尔的股价的。”
面对小助理的担忧，曹佳铭没有打断她说话，而是继续倾听。
“然后，昨天两家公司的工厂都被人破坏了电闸，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可接下来难保内部不会人心惶惶的。”何艳芳合上文件夹，“老板，这事儿咱们得想个法子，稳一稳军心才行。”
曹佳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忽然开口：“最近甲组足球联赛是不是刚结束？”
何艳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扯到足球上去，但她还是如实应道：“嗯，上周刚踢完，怎么了？”
“没怎么。”曹佳铭坐直了身体，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样，你这边跟刘永达和李慧敏他们商量下，让他们安排下两家公司准备搞个体育团建活动，嗯，就安排足球吧。”
何艳芳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等他继续。
“你跟他们说，两边都只能从旗下员工里挑选人员组建球队，都不许请外援。”
何艳芳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要求还算正常。
“然后要是哪家踢赢了，”曹佳铭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球队直接奖励一百万，然后球队所属公司跟工厂上下所有员工，集体额外奖励一个月工资。”
话音刚落，何艳芳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曹佳铭，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老板……您是说，全体员工？额外奖励一个月工资？”
“嗯。”
面对曹佳铭的大手笔，何艳芳很是惊愕，毕竟苏泊尔和港仕洁这两家公司，光员工就各自拥有近万人，这要是真按他说的办，那这笔支出可不是小数目，但她跟在曹佳铭身边两年多，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招的精妙之处。
这表面上是一场团建活动，实际上是一箭三雕，一方面可以迅速稳住内部人心，让员工们知道公司有钱、有底气，不会因为被人破坏就垮掉；
然后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媒体们肯定是会大加报道的，那就等于又是一波免费的大曝光；同时还可以稳定股价，甚至将苏泊尔的股价给拉高了也说不定。
“老板，”她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佩服，“您这招确实够高。”
“高什么高，”曹佳铭摆了摆手，但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我就是觉得最近大家加班加得多，该犒劳犒劳了。”
何艳芳知道他在嘴硬，但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然后问：“那要不要联系无线跟丽的那边直播？”
曹佳铭想都没想，道：“废话，当然要啦，不然我不就白折腾了？而且声势还要搞得越大越好，你这边先跟两家电视台对接一下，另外再顺便放出消息给一些其他媒体，赶紧把热度给炒热乎些。”
“明白。”何艳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那我去安排了。”
“嗯。”曹佳铭点了点头。
何艳芳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侧头看他一眼：“老板，您今天的气色不太好，这要不要我给您泡杯枸杞水？”
曹佳铭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儿泡功夫茶就行了。”
闻言，何艳芳应了一声后，拉开门走出去，随即门合上，办公室便安静了下来，曹佳铭坐在椅子里，看向那份封面印着苏泊尔电器制造公司，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元朗厂区·事故报告”的文件夹。
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想了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码。
随即电话在响了几声后，那头很快就接了，是许志瑞：“喂？边个啊？”
“许生，是我，家铭。”
听到是曹佳铭，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许志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紧了几分：“佳铭？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曹佳铭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话筒，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边已经忙完了，明天刚好有空，然后上周颜成坤不是约我喝茶吗？我想着，那就明天吧。”
“明天？”许志瑞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啊，没问题，我待会儿就给他那边回话，说你明天过去。”
“嗯。”曹佳铭应了一声，顿了顿，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许生，顺便跟他说一声........就说他的礼，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拍，然后许志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明显没反应过来的困惑，道：“啊？礼？什么礼？佳铭，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曹佳铭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你照说就行了。”
许志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像是在消化什么，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道：“你……你确定？”
“嗯。”曹佳铭说，“就这么说。”
许志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沉默了下，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追问，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待会儿就给他那边打电话，定好了时间再通知你。”
“好，那就麻烦许生了。”
? 第363章 你确定是颜成坤干的？
电话挂断后，曹佳铭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后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随即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正准备烧水泡壶功夫茶，可手刚碰到水壶的盖子，动作就停住了，这自己明天去见颜成坤，喝完那杯茶，那就算是彻底明牌了。
接下来中巴收购战，可就得从暗地里那套玩法，转到台面上硬碰硬了，眼下钱他是不缺的，至于颜成坤未来会使什么手段，他心里也有数，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中巴集团毕竟是公共企业，不是光有钱就能拿下的，其中专营权、港府审批、控制权的变更，这些都需要港府里那些鬼佬们的点头。
所以他这边还需要沈弼的帮忙才行，那个苏格兰老狐狸在港督府和布政司那边的分量，在此时比十个商会会长加在一起还重。
而且上次沈弼已经答应帮忙游说有关部门，也说了“那边原则上不反对”，可“原则上”这三个字，在官场里能玩出多少花样，他前世看得太多了。
他得再确认一次，确保万无一失，想到这，曹佳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弹了弹灰，然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沈弼的声音，道：“喂？哪位？”
“沈大班，是我，家铭啊。”
“哎呀，曹生，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那笔贷款的事有什么要调整的？”
“贷款的事没问题，”曹佳铭靠在椅背上，“我这边没什么事，就上次打球之后，一直想约您再出来再坐坐，可我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哎，你忙是好事嘛。”沈弼笑了一声，“年轻人忙，说明生意做得大，我听说了，你最近在市场上的动静可不小啊。”
“沈生过奖了，小打小闹而已。”曹佳铭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不过我今天打电话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跟您提前通个气。”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等沈弼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时，却是要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些：“哦？曹生请说。”
曹佳铭吸了口烟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就把昨天两家工厂被人拉闸的事给说了一遍，从元朗苏泊尔的装配线停电，到观塘港仕洁的灌装线被人动了手脚，再到昨晚自家院子里那只剥了皮的死猫。
沈弼在电话那头一直没出声，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然后等曹佳铭这边说完了，他才开口，道：“哦？居然还有这种事？那你报警了吗？”
“报警了，差佬那边做了笔录，但您也知道，这种案子，没有人员伤亡，没有重大财产损失，他们的优先级不会太高。”
“那你确定是颜成坤干的？”
“沈生，是不是他做的，现在一点都不重要。”曹佳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烟灰落进缸底，“重要的是，我这边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明天我就要去中巴总部跟颜成坤喝杯茶，然后把话挑明了，所以接下来两边肯定是都会有些动作的，然后港府那边的立场，我这边希望您能帮我再稳一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钟，曹佳铭没有催，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香烟慢慢烧着，烟灰积了一小截。
然后等沈弼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明显又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曹生，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现在到底有多少中巴的股份？”
曹佳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口道：“百分之三十一。”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马就传来一声口哨声，然后沈弼的声音便重新响起来：“三十一……那已经超过颜成坤家族手里的百分之二十八了。”
“嗯。”曹佳铭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所以沈生，这箭已经在弦上了，我不得不发了。”
闻言，沈弼直接开口应道：“行，港府那边，我会再打个招呼的，特别是运输署和地政署的那几个老熟人，你放心，能用的关系，我都会用上的，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曹生，我还是那句话，在香江做生意，光有钱是不够的，你得拳头硬，才能站得住脚。
你现在手里有三十一的股份，还有我们汇丰的融资，以及廖创兴那边的支持，港府那边的关系，我也帮你铺好了路，可这些加起来，都只是‘势’，真要打这一仗，你还得有一个‘拳’才行。”
“什么拳？”曹佳铭问。
“一击必杀的拳。”沈弼说，“这要么不干，干就得一击必杀，千万不要给颜成坤留有喘息的余地，不能给他反扑的时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言，曹佳铭先是沉默了下，然后开口应道：“我明白，沈生，你放心，这个拳头，我一定打得出去的。”
“很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魄力，”沈弼说，“那就先这样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电话挂断后，曹佳铭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后整个人靠回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许志瑞家客厅里，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自从挂了曹佳铭那通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愣。
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心思打理自己的公司，上午一般都窝在家里，自从上周他暗中跟着曹佳铭买了中巴的股票之后，中巴的股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他和詹利丽前后分两次，第一次投了五百万，第二次又追加了三百万，前后不过一周多的时间，股价从十六块五涨到了十七块八，他粗粗一算，浮盈已经超过六十万港币了。
六十万，什么概念？他辛辛苦苦做一年贸易，净利润有时也就这个数而已，可现在呢？不过是把钱拿去买只股票，然后就能在家坐等升值了。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似的既兴奋，又心虚，同时还隐隐的有些害怕，兴奋的是钱来得实在太快了。
而心虚的是这钱来得太容易，然后还很怕万一哪天颜成坤那边知道他也掺了一脚，那他这个在商会里混了几十年的小老板，恐怕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他正想着，詹利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见他坐在沙发上发愣，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问：“怎么了？谁的电话？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志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曹佳铭的”
“曹佳铭？”詹利丽把汤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又怎么了？”
“他让我跟颜成坤说，明天他要过去喝茶。”
闻言，詹利丽侧过头看着自家丈夫，道：“明天？他不是上周就答应了说要去的吗？怎么拖到现在啊？”
“这我哪知道啊。”许志瑞吐槽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他还让我带一句话给颜成坤。”
“什么话？”
“他说，‘他的礼，我收到了’。”
听到许志瑞的话语，詹利丽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道：“什么礼？颜成坤给他送礼了？”
“不知道。”许志瑞摇了摇头，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矮柜旁边，拿起电话听筒，“算了，不想了，我还是先给颜成坤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扑你母，这两人都有病吧，就不能互相直接打电话说吗？都让我来传话，我他喵的是传声筒吗？”
可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拨了号码，然后电话在响了好几声后，那边就传来颜成坤的声音，道：“喂？哪位？”
“喂，颜会长吗？是我啊，许志瑞小许啊。”
“哦，是志瑞啊。”颜成坤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了？”
“那个……曹佳铭那边给我回话了。”许志瑞说，“他说他明天有空，可以过去您那边喝茶。然后……他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闻言，颜成坤说：“什么话？”
许志瑞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然后才开口：“他说，‘你的礼，他收到了。’”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会，然后颜成坤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嗯，知道了，那就明天下午三点，让他过来吧。”
“好……好的，颜会长，那我跟他说。”许志瑞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