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铭回忆起前世的资料——1980年年初的时候,雷觉坤应该正在接触奋斗电影公司的三个合伙人了,并且想要把他们拉过来组建新公司。
而雷觉坤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卫星公司模式,只要求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股份留给三位创始人。
可关键人家还提供院线支持,拍出来的电影可以直接在金公主上映,这个条件对于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来说,诱惑力可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如果他现在让何艳芳去找麦嘉或者石天过来谈的话,那估计基本没戏,因为雷觉坤开出的条件他给不了——他没有院线,他给不了金公主那样的上映渠道。
但黄百鸣不一样,他是三巨头里股份最小的,在奋斗电影公司里话语权有限,如果他能给黄百鸣一个更好的机会——比如让他当新公司的总经理,给他更大的施展空间,给他股份,让他参与决策,那他未必不会心动。
特别是黄百鸣这个人,比麦嘉和石天更懂得审时度势,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什么样的机会值得抓住,曹家铭想到这里,抬起头,看着何艳芳。
“艳芳,”他放下茶杯,靠回沙发背上,“你这边这几天除了注册电影公司,顺便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何艳芳翻开笔记本零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
“黄百鸣。”
何艳芳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黄百鸣?谁呀?没听说过。”
“哦,他是个编剧。”曹家铭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个老朋友,“之前在无线电视台当编剧,后来跑去和别人合开了家叫奋斗影片公司的电影公司,嗯.......对了,去年那部票房还不错的《疯狂大老千》,就是他们公司拍的。”
何艳芳在笔记本上写下“黄百鸣、奋斗影片公司、《疯狂大老千》”几个关键词,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老板,您是想把他挖过来?”
“嗯,有这个想法。”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帮我联系下他,先让他过来跟我见个面,聊一下!”
何艳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笔,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老板怎么就盯上他了?难道就因为他参与拍了一部《疯狂大老千》?
但她没有多问,因为跟了曹家铭这么久,她知道老板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看中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曹家铭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院线的事,不能只靠金公主一条路,他还需要更多的选择。
“还有,”他抬起头,看着何艳芳,“你最近再顺便搜集些玻璃院线,或者独立影院的资料吧。”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何艳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看着曹家铭,心里暗暗佩服——老板这是准备要直接砸钱收购整合,自己拉一条院线出来啊!
玻璃院线,指的是那些不属于邵氏、嘉禾、金公主三大院线体系的独立影院,这些影院规模通常都比较小跟分布散,但如果能把它们整合起来,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而且独立影院的老板大多是做小本生意的,只要价格合适,他们是不会介意卖给谁的,这比直接去跟邵氏和嘉禾抢地盘容易得多。
“好的老板,我记下了。”何艳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玻璃院线、独立影院、资料收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曹家铭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先出去办事吧。”
何艳芳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准备转身出去,可才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下来,然后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昨天您说的关于无线那边跟苏泊尔的广告投放以及《上海滩》冠名赞助的正式签约,还有探班的事,是准备安排明天呢?还是后天呢?”
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然后放下杯子:“明天下午吧。”
“好。”何艳芳在笔记本上记下“明天下午,无线签约+探班”,然后微微欠身,“那我先去安排这些事了。”
“嗯,去吧。”曹家铭摆了摆手。
何艳芳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节奏很快,像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
随即等何艳芳出去后,办公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梦工厂……”,他嘴角微微翘起来——等电影公司注册好了,第一个签的艺人,会是谁呢?
现在已经是1980年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香江影视业,即将迎来辉煌的鼎盛期,自己前世熟息的那些80-90年代美女艺人们,都快出道了……
想到这,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与此同时,深水湾的午后,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间洒下来,在草坪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和一丝凉意,吹得花园里的九里香沙沙作响,花瓣偶尔飘落几片,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包玉刚坐在花园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汤金黄透亮,在白色的瓷杯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前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数百亿的航运大亨,更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享受午后时光的普通老人。
只见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后,目光落在对面的一对年轻人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慈爱,有审视,还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
“阿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宁波口音的粤语,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你这次来香港,打算待多久呢?”
坐在他对面的郑维健穿着一件白色的 Polo衫,深蓝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儒雅,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像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绅士。
“爹哋,我这次请了两周的假,打算好好陪陪阿芳,到处走走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美式英语特有的抑扬顿挫,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那笑容里有新婚的甜蜜,也有一丝对长辈的尊重。
包玉刚点了点头,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郑维健脸上,似乎在打量着自家这个小女婿。
而这个小女婿,他出身新加坡名门,父亲郑翼雄是“牛仔裤大王”,家底殷实,教养良好,同时他自己还是癌症专家,在美国医学界小有名气,前途无量。
但他包玉刚需要的不是一个医生女婿,而是一个能帮他打理商业帝国的接班人,毕竟他膝下无子,四个女儿,四个女婿,将来这家业总要有人来继承。
“阿健呐,”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直视着郑维健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你有没有想过,回来帮我做事?”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话题的核心,毕竟包玉刚一生做事,向来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不喜欢虚与委蛇,喜欢有什么说什么,要什么拿什么,这是他几十年商海沉浮总结出来的经验——在商场上,时间就是金钱,犹豫就是浪费。
郑维健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爹哋,”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也带着一种职业人士对自身专业的坚持,“我现在在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工作很顺利,那边还有几个研究项目正在进行中,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目光在包玉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上的茶杯上:“我对医学研究很有热情,暂时还没想过要转行。”
包玉刚听了,脸上的笑容不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年轻人不懂事”的叹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而坐在郑维健旁边的包陪芳,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端庄。
她是包玉刚的小女儿,刚从美国回来,新婚燕尔,脸上还带着新娘特有的红晕和甜蜜,但此刻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爸爸在劝她老公弃医从商,她老公却在打哈哈回避,这让她有些着急。
她的目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该说些什么。
随即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接着才侧过头看着丈夫郑维健,带着一种妻子特有的温柔和期待,开口道:“维健,爸爸也是为你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不识好歹”的暗示,“你在美国做研究,做得再好也只是个医生;回来帮爸爸做事,那就不一样了,将来可是要接手产业的。”
说着,她手指还在郑维健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两个人才能懂的信号。
毕竟她是知道自家父亲的用意的,也知道自己作为女儿,在家族产业继承中的角色——她爸爸膝下没有儿子,所以女婿就是她们家的继承人,而她的几个姐夫们,又都已经开始接手她们家族的部分产业了。
郑维健听出了妻子话里的暗示,但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然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表面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假装在欣赏风景,可他的耳朵却是竖着的。
而包玉刚的老婆黄秀英则坐在一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优雅。
她在旁边听着丈夫和女婿的对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也有一种“你们男人就是喜欢谈这些”的无奈。
她看着郑维健的表情,知道他不愿意,也知道丈夫在试探,于是她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维健他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呀,就别跟他说这些了。”
说着,她端起茶壶,给包玉刚倒了一杯茶,又给郑维健倒了一杯,然后接着道:“毕竟,人家在美国做医生做得好好的,你非让他回来做生意,他哪懂那些啊?”
她顿了顿,放下茶壶,目光在丈夫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丝嗔怪的笑意:“而且维健他们郑家又不缺钱,人家有自己的事业要做,你呀,就别瞎操心了。”
听到妻子都话语,包玉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妻子在给他台阶下,也知道自己太急了,但他没办法——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岁月不饶人,他需要在还干得动的时候,把接班人的问题解决好。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他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的无奈,“喝茶,喝茶。”
包陪芳看着父亲的表情,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话题岔开,说些不痛不痒的日常,而黄秀英也跟着说。
随即几个人的话题从商业转向了家常,从家常转向了八卦,又从八卦转向了天气,让气氛渐渐的松弛了下来。
就在这时,花园的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个人抬起头,发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
而来人不是别人,是吴光正——包玉刚的二女婿,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这些年,包玉刚在商场上的几次大动作,背后都有吴光正的身影。
他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也有手腕的人,同时也是包玉刚最看重的接班人之一...........
? 第253章 看谁玩得起!
吴光正走到花园,先是很礼貌地和包玉刚夫妇打了招呼:“爸爸,妈。”然后转向包陪慧和郑维健,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妹,妹夫。”
包陪慧站起来,笑着应道:“二姐夫,你来了。”
郑维健也站起来,和吴光正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而黄秀英则放下手中蒲扇,脸上浮起慈祥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藤椅,道:“光正,来,坐,喝茶。”
吴光正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接过黄秀英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但又不失礼数。
包玉刚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吴光正今天来,估计不只是为了喝茶聊天,而是怡和那边应该是有消息了。
“光正,”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怡和那边有回复了?”
听到包玉刚的问话,吴光正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像一个在向老板汇报工作的下属,既恭敬又专业。
“是的爸爸,”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怡和洋行那边正式回复了,对我们提出的要求董事会席位从两个增加到四个的提案,表示强烈反对。”
包玉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好像吴光正说的这件事他早就料到了似的。
吴光正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他们表示最多只能同意我们增加一名董事席位,而且他们也得增加对等的董事席位,同时还要求我们必须在九龙仓的业务上做出让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包玉刚脸上,接着道:“另外,他们还希望我们承诺,在未来的三年内,不插手九龙仓的核心业务,包括码头和仓储,只保留财务投资者的身份。”
话音刚落,花园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海面上传来的汽笛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包玉刚靠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然后笑了,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的表情,道:“让我们当财务投资者?想让我们当摆设啊。”
吴光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知道包玉刚在思考,这种时候,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等。
包玉刚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怡和洋行不同意增加席位,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真要是答应了,那才真奇了怪呢。
毕竟九龙仓是他们的心头肉,是他们香港布局中的重要一环,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让外人插手?
但他们回复的条件——同意增加一个席位,还要求他在业务上做出让步,这倒是个新动向,这说明他们开始慌了,开始担心他真的会把九龙仓抢走,所以想用一个不痛不痒的让步来稳住他,争取时间。
包玉刚想了想,又看向吴光正,道:“光正,你觉得怡和那边,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慌了?”
对于岳父的提问,吴光正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包玉刚,姿态恭敬地道:“爸爸,这是最近一周的九龙仓股价走势图和成交量分析,还有怡和系几家公司的资金流向追踪报告,您看一下。”
包玉刚接过文件,翻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眼神里有专注,有审视,也有一种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敏锐。
他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吴光正,道:“光正,你觉得怡和那边下一步会怎么做?”
吴光正想了想,道:“我觉得,怡和那边很可能只是在做缓兵之计,会在二级市场上继续抢筹,然后把股价推得更高。”
他说,语速不快,但很笃定:“因为我们年初已经拒绝了他们以中环几座优质大厦交换股份的提议。
现在怡和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所以他们现在估计就是想把门槛给故意抬高,然后好让我们知难而退。
而我们的资金虽然充足,但也要考虑成本,如果股价被推得太高,那我们收购的代价就太大了,不划算。”
他顿了顿,看了包玉刚一眼,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另外,我听说怡和那边最近私下正和几家银行偷偷接触,很可能是在筹措资金,准备要跟我们打一场持久战。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九龙仓的股价就很可能会被推到八十块甚至更高了。”
包玉刚听完,没有出声,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茶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郑维健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岳父和连襟讨论生意,没有说话,他对商业不感兴趣,但毕竟出身商业世家,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商业上的事物,所以也多少知道一些。
而且他们家族之前也是在香港起的家,对于九龙仓更是多少了解一些,知道那是香港最大的英资洋行之一,持有大量核心地段的优质物业和土地储备,是包玉刚布局香港地产的重要棋子。
然而,这场收购战已经打了将近两年了,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至今胜负未分,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他今天算是真的体会到了。
另一边的包陪慧则也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但最后却是落在父亲的脸上。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的压力很大,九龙仓收购战不仅关系到他的商业帝国,也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
如果赢了,那包家在香港地产界的地位将不可动摇;可如果输了,那就不仅仅会损失巨额资金,同时还会在商界颜面尽失。
毕竟李孝勤那边在卖出手中的九龙仓股票后,去年直接拿下和记黄埔,成为全香江第一个拿下大型洋行的人,现在声势一时无两,报纸上都叫他‘小超人’,名头眼看着就要超过她的父亲了。
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父亲,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能打赢这场仗的,这种相信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几十年相处下来积累的信任——她的父亲,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