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直视着镜头，眼神悲壮：“在调查出具最终结果之前，为了避嫌，我将主动申请停职，暂停在白宫老兵委员会的一切日常行政工作！”
台下的记者刚要举手发问，卢克的话锋一转，稳住了老兵的基本盘：
“但是！老兵委员会为英雄们争取利益的工作，绝对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停职而停滞哪怕一秒！”
“在此期间，我那部分督导权将由专业且对老兵怀有深厚感情的马库斯·卡特中校全权代为负责。为老兵争取补贴的法案会继续推行下去！”
卢克的话音刚落，克林顿总统在特勤局的簇拥下，走上了讲台，站在了卢克的身边。
这位合众国总统先是护短地拍了拍卢克的肩膀，随后用那标志性的嗓音对着麦克风说道：
“作为三军总司令，我必须在此澄清一个事实。卡文迪许少校在海外战区立下的战功，完全配得上他肩膀上的军衔和胸前的勋章！”
“至于具体的战功是什么？那是受五角大楼最高保密法案保护的绝密。但我比尔·克林顿可以对着这面国旗发誓，他是一个真正的国家英雄！”
“但既然卡文迪许少校为了维护军队的公信力主动申请了自查，我尊重他的军人风骨，一切就等待军方的最终调查结果。”
就在记者们以为这场发布会即将以这种官话草草收场时...
克林顿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今天，某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媒体和政客，试图用肮脏的手段来抹黑一位为国流血的军官。”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害怕卡文迪许少校正在为老兵们争取的权益，动了他们那早已腐朽的利益蛋糕！”
克林顿怒吼着抛出了那张由卢克亲手策划的方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美利坚的功臣们！”
“我在此，以美国总统的身份，向国会的两党领袖发出公开挑战！”
“我要求你们立刻启动‘老兵补偿法定强制福利法案’的国会表决程序！并且必须在CSPAN的电视直播下，进行公开的实名记录表决！”
“让全美两亿观众在电视机前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支持我们的垂死英雄，又是谁在背后用肮脏的手段，对这项法案投下反对票！”
整个发布厅瞬间陷入了安静。
所有的政治老手都听懂了，克林顿这是在用全美老兵的愤怒，对国会山进行一场道德绑架！
但这还没完，深谙作秀之道的克林顿，丝滑地将话题从老兵引向了另一个更大的票仓。
“不仅仅是老兵！”克林顿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
“一个月前在西雅图，我亲眼见到了那些在工业全球化中，失去了工作的美国工人们的呼声！”
“某些贪婪的跨国资本家，为了追逐海外的廉价劳动力，不惜敲碎我们本国蓝领工人的饭碗！这是不可容忍的！”
克林顿红着眼眶，悲壮地立下了他离任前的承诺：“我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在我离开椭圆形办公室之前！”
“让老兵安度晚年，让美国工人有尊严地工作，这是我在任期内最后的两项终极政治任务！”
“哪怕拼上我所有的政治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看着身旁这位演技爆表，把白宫变成个人宣讲舞台的总统，卢克依然保持着肃穆的表情，但内心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政客就是这样，没有拿到选票前，他可以对着镜头哭得比谁都惨，什么都敢承诺。但等拿到选票连任或保住权力后，你是谁啊？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场双簧演得完美。
一时间，全美的舆论风向发生了两极反转！
各大退伍老兵协会中，卢克为了法案不惜自证清白停职的殉道者形象，让老兵们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而在工业衰退的各州，那些原本仇视政府的蓝领工人们，在听了总统痛斥资本家的演说后，又开始重新对克林顿和民主党燃起了希望。
毕竟，老兵都要发钱了，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他们工人了！
……
当天发布会结束后，纽约，新闻集团总部顶层。
鲁伯特·默多克看着电视屏幕上克林顿那充满煽动力的演讲画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场原本足以摧毁卢克和希拉里选情的危机，竟然被克林顿化作了一场席卷全美的选票收割秀！
他关掉电视，拨通了福克斯总裁罗杰·艾尔斯的号码。
“罗杰！你看到了吗？我们被当成猴子耍了！我们这是给克林顿送去了一个完美的政治助攻！”
电话那头，罗杰·艾尔斯也是焦头烂额：“我看到了，老板。克林顿这招实名制直播投票太狠了。”
“他直接用老兵法案绑架了国会山的共和党议员，现在如果谁敢在国会里阻拦这项法案，谁就会被扣上美奸的帽子。”
“该死的！何止是被扣帽子！”默多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我接到了多少个共和党大佬打来的电话吗？”
默多克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踱步：“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众议院的几个拨款委员会主席，电话都快把我的专线打爆了！”
“他们话里话外全都在质问我，这次《纽约邮报》的行动到底收尾干不干净？千万不要把战火牵扯到共和党建制派的身上！”
“这帮老狐狸现在对我们不满！因为这次舆论行动非但没有打掉希拉里，反而把他们全员都架在火上烤了！”
“克林顿玩得太绝了，实名制投票，还号召全美民众去盯着自己选区的议员有没有按下赞成键！”
听着老板的抱怨，艾尔斯在电话那头也只能无奈地叹息：“老板，这就是政治正确的无解之处。也就是老兵这个特殊群体能被他们这样玩。”
“不管私底下怎么精算预算，但在明面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政客敢站在美利坚退伍老兵的对立面。”
艾尔斯沮丧的结论：“老板，不得不承认。我们这次针对卡文迪许和希拉里的狙击行动，可以说是失败了。”
“布什家族那边怎么说？”默多克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老布什和小布什有给出什么明确的表态吗？”
“正如之前乔治州长保证的那样。他们在沉默，既没有对我们表示声援，也没有公开支持卡文迪许。”
“但我认为，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民意海啸，布什家族和他们手下的议员最终也会捏着鼻子支持那50亿老兵法案的。”
“毕竟，今年不仅是总统大选，更是关键的国会换届年！没有哪个议员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激怒选民。”
“说到底，那50亿美金是联邦国库的，但选票可是他们自己实打实的政治身家！”
默多克常年在政商两界打滚，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透着一丝忌惮和后悔：“罗杰，这个叫卡文迪许的少校到底是什么背景？他竟然敢直接申请陆军督察长全面调查？”
“克林顿还敢拿国旗发誓他的战功是真的！这说明那小子的战功应该真的是经得起任何审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夸张！”
“如果我们现在继续攻击他的晋升履历，一旦军方公布了调查结果证明他是清白的...”
“那《纽约邮报》和福克斯新闻网，就会彻底沦为攻击国家英雄的无耻小丑！会被全美的退伍老兵彻底抵制！”
“不仅如此。”艾尔斯补充了一点，“如果那个老兵补贴法案真的批下来了，卡文迪许就会成为几千万军人家属心中的神明！”
“到那个时候，谁敢动他，谁就是与整个美军基层为敌。”
“所以，罗杰。”默多克的语气变得异常谨慎，带着一丝退意，“关于昨天我们讨论的那个血统阴谋论计划……还要不要继续执行？”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艾尔斯果断地给出了回复，语气中透着顶级传媒操盘手的坚持：“必须执行，老板。”
“正因为他在老兵法案上的声望太盛，克林顿已经把他塑造成了完美的道德偶像，我们就更必须在这个时候，给他身上泼满脏水！”
艾尔斯剖析着美国民众那阴暗的心理：“老板，您要知道。战功是可以证明的，但血统和间谍嫌疑这种东西，是永远无法自证清白的！”
“只要我们把这种逼真的阴谋论散布出去，哪怕五角大楼最后出具了证明他父亲清白的文件。”
“但在那些狂热的反华保守派选民心里，这颗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们会永远怀疑，这个有着亚裔血统的少校，是不是某个潜伏极深的敌国特工？”
“他推动的法案到底是为了老兵，还是在试图掏空美利坚的国库？”
“这种阴谋论就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政治淤泥，哪怕它杀不死卡文迪许，也能毁掉他作为完美美国英雄的洁白性！”
“只要他身上带着污点，克林顿和希拉里想用他来无底线地拉拢选票，就会有所顾忌！”
听着艾尔斯这番分析，默多克虽然有些心动，但经历了一次进攻失败，他现在已经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罗杰，你的逻辑没错。但我现在的顾虑是……”默多克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让科林·钱德勒去查了。”
“当时那份匿名的五角大楼泄密档案，全纽约竟然没有任何一家其他的报社收到！只有我们《纽约邮报》收到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个泄密者，或者是幕后做局的人，就是故意把我们当成了靶子和出头鸟！我们已经被针对了！”
默多克做出了底线要求：“我可以同意继续执行血统阴谋论，但我绝对不能让这把火烧到新闻集团和福克斯的本体上！”
艾尔斯立刻给出了完美的防火墙方案：“我明白您的顾虑，老板。这恰恰是利用灯下黑心理的最佳时机。”
“关于血统的阴谋论，绝对不会动用福克斯新闻网的官方频道去报道。”
“我会把这些猛料以匿名爆料的形式，丢给那些只为收视率负责的深夜花边脱口秀，极右翼阴谋论电台，以及互联网BBS论坛。”
“让他们去疯狂带节奏！外界就算怀疑是我们干的，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即使最后事情闹大，卡文迪许想要打官司，那被告上法庭的也只是那些三流主持人和独立撰稿人。”
“在法律和财务上，这和我们新闻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这套成熟的媒体切断操作，让默多克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纽约邮报》这边……”默多克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市景，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残忍与无情。
“如果军方的调查结果出来证明卡文迪许的战功，那《纽约邮报》那篇头版头条的男宠爆料，就会成为影响集团股价的弱点。”
“罗杰，没办法了。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好替罪羊。”
“您的意思是……”
“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如果军方调查结果证明爆料有问题。那就只能拿掉科林·钱德勒了。”
“集团会对外宣布，是《纽约邮报》的总编辑个人因为新闻审查失职，误信了虚假的匿名信件。”
“我们会正式道歉并开除钱德勒，以此来平息老兵和白宫的怒火。顺便，也把我们新闻集团和这场风波的直接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对于资本家来说，当面临危机时，弃车保帅永远是最本能的选项。
“我明白了，老板。确实只能牺牲钱德勒了。”艾尔斯在电话那头附和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对同事的同情。
“那在这之前，我们就先按兵不动，静等五角大楼的调查结果吧。”
“对。等结果出来后，再公开道歉处理他也不迟。”
挂断电话，默多克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虽然已经布置好了所有的防火墙和替罪羊，但这位全球传媒帝王的内心深处，依然萦绕着一种强烈不安的预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几个小时后，远在太平洋中心的夏威夷。
原本正在这里享受着阳光沙滩正在度假的老布什，看完这场白宫发布会的录像后，脸色挂着满意的微笑。
他拨通了远在德克萨斯州的小布什的加密专线。
“乔治。”电话一接通，老布什的声音就传了过去，“现在，你满意你所看到的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的小布什握着听筒，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初在听父亲说卢克可能有黑料爆出时，本以为能是一次完美的借刀杀人，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把刀最后砍在了共和党身上！
“父亲……我，我真的没想到他能利用危机反打一耙。”小布什有些语无伦次。
“这下麻烦了……全美都知道《纽约邮报》的老板是默多克，而默多克是鲁迪的铁杆支持者。我们该怎么办？卢克会不会查到我们在背后…”
听着儿子在电话那头因为局势失控而陷入的慌乱与无措，老布什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就是他乔治·H·W·布什选定的政治继承人。老布什闭上眼睛，他甚至能想象出儿子此刻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