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只是在表演而已。
灰烬和火星被热浪卷着冲向天空,再落下来,所有人头上都灰蒙蒙的一片。
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夹杂着玻璃被烧碎炸裂的脆响。
有人在哭。
有人在抢救自己微薄的家产。
有人喊亲人的名字。
有人跪在警戒线外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李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黛比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黛比的声音就先冲了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恐和哭腔:
“李察,你在哪?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是火!都是警察!他们不让我们进去!你在哪?”
黛比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里能听到警笛、喊话声和消防车赶来的声音。
凯瑟琳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过来:
“李察,我跟黛比在第三大道和第四大道的交界口。”
李察有些感动:
“我没事。我马上去找你们。你们站在原地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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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所有电视台都在播同一条新闻。
福克斯新闻台的直播间里,主播坐在深蓝色的背景前,眉头紧锁,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最新数据,南布朗克斯游行冲突已造成至少一百五十人死亡,数字仍在上升。现场目击者称,有人在二楼向人群开枪……”
画面切到一段手机拍摄的素材,镜头剧烈晃动,背景音是尖叫和连续的枪声,画面上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口探出,枪口朝下喷射火光。
CNN的主播站在一块巨大的触控屏前,屏幕上标注着“南布朗克斯-实时”。
她用激光笔圈出地图上燃烧的街区:
“火势已蔓延至四个街区,消防部门称现场消防栓水压严重不足。我们正在连线前方记者……”
画面切到现场,记者的身后是燃烧的房屋和正在冒烟的废墟,消防员在背景里拿着水枪对着三米外的火焰喷射,水柱在空中散开,像浇花一样无力。
MSNBC的主播低头翻了一页稿子,抬头时表情更凝重了:
“死亡人数已上升至两百人以上。这是纽约自‘911’以来最严重的公共安全事件。我们现在连线政治评论员……”
NBC的午间特报标题是红色的:
“纽约-燃烧之日。”
画面背景是一张无人机俯拍照片,半条街变成灰白色的废墟,黑色的焦痕像巨大的爪印一样在地面上延伸。
ABC的镜头前,一名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面,身后是连夜赶来的国民警卫队卡车:
“官方尚未公布最终死亡数字,但现场搜救人员告诉我,这个数字还会继续上升……”
CBS的画面切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口,镜头拍到担架被推进去,上面的人全身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垂下来的手,手指已经被烧成了黑色。
所有频道的滚动字幕都在更新同一个数字。
从137到189,从189到215,从210到250。
每一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正在收看的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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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心情不错地看着四台同时打开的电视,分别放着四个不同频道的直播画面。
道格推门进来:
“安德森议员,记者们已经到外面了。”
布莱恩点了点头:
“OK。”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把表情从愉悦换成了沉重。
然后,布莱恩用眼药水涂在眼上,立刻双目通红,他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一片片的记者在走廊里等待,十几个话筒一瞬间举到他面前,闪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
布莱恩双眼泛红,表情凝重,嘴唇有些扇动,像是在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直视着镜头,足足五秒钟才开口。
“我很难过。我也很愤怒。”
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早就说过,NYPD不能离开公共领域,我们必须加强管理。我早就说过,纽约必须保持强有力的执法力量。但是新的安保法案让NYPD像戴着镣铐在跳舞。现在结果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放松监管的代价。”
所有记者都安静地看着布莱恩。
布莱恩停了一下,眼睛直视BBC的镜头,就像在直视佩恩一样。
“市议长先生,你看到了吗?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两百。这就是你那个法案想要的结果吗?这就是我们的纽约吗?这就是我们纽约议会该做的事情吗?”
布莱恩深深叹了口气:
“那些死去的人,不应该为了你的政治实验付出生命,生命是无价的。”
说完,布莱恩的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快门声响成一片。
布莱恩转身走回办公室,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提问。
门关上的一瞬间,布莱恩眼眶中的红意立即消失,表情换成了冷笑。
“干得漂亮!完美的表演!”基里安鼓掌。
布莱恩看了道格一眼:
“舆论方向如何?”
道格快速道:
“不出所料,其他电视台都在播放混乱画面,他们在试图隐瞒暴徒的身份。但是永恒天堂的直播摄像头拍到了那个关键的素材。”
道格操作了一下,大屏幕上投影出永恒天堂拍摄的画面。
总共只有十几秒,画面是从直升机的角度俯拍的,清晰地看到二楼的窗口,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蒙着一条空十字架的头巾。
他举着霰弹枪架在窗口上,向下方的人群连开了好几枪,每一枪都能看到下方有人倒下,直到TK的人拿起手枪压制,他才缩了回去。
画面定格在他的空十字架头巾蒙面上,这里永恒天堂故意给了一个特写,空十字架标志清晰可见。
新教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段画面被剪成了三个版本,一个完整版、一个慢放版、一个特写版,在永恒天堂电视网和合作平台上循环播放。
无数网友把这段视频下载下来,上传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永恒天堂的插手,新教根本无法压制舆论。
而且现场还有很多普通人拍摄的视频,只不过没有永恒天堂拍摄的那么清晰。
很快,梵蒂冈发表意见:
“这是一场悲剧。”
态度比较中立。
但是枢机主教黑尔就不同了,他在自己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一行文字,没有图片,没有抱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他们说我们极端。”
黑尔没有发任何多余的话。
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话了。
那个脸上蒙着空十字架的新教徒的几枪,彻底打碎了自由联盟的舆论攻势。
你们说我们极端,那么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反对极端保守主义”的示威者,要用霰弹枪从二楼向人群射击?
就算你想暗杀欧文,那你也该用步枪。
你用霰弹枪是什么鬼?
这是根本无法解释的、纯粹的恐怖袭击。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某些人的指使。
但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戴着的空十字架面巾,这是无法抵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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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刚走出办公室想上车,就被记者堵在了台阶上,十几个话筒同时怼到他面前。
“海思先生!您之前谴责CMCS是极端教权主义复辟,那现在自由联盟的新教暴徒在游行中用霰弹枪朝着人群开枪射击,关于这件事您怎么看?”
马蒂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声音比平时急躁了许多,这种惨烈的情况不是一个哈佛法学院的精英律师能预料的。
他完全没有猜到情况会发展到这么惨烈的地步,他以为NYPD会在伤人的第一时间制止,结果......
死了200多个人!
“那个暴徒可能是新教的人,也可能是天主教徒伪装成新教的信徒,想嫁祸给自由联盟!”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再说什么?众人哗然。
提问的记者没有丝毫后退,马上向前逼问:
“所以,您的意思是,天主教的信徒想杀死欧文-莫里斯?那欧文-莫里斯到底是哪个教派的?您之前不是说他是天主教的吗?天主教的信徒要杀天主教的信徒?”
这个问题无法解释。马蒂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飘忽,像在寻找一条逃生路。
就在这时,助手突然拉开车门,马蒂转身弯腰钻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记者们恼羞成怒,本来以为你要说了,结果你跑了。
闪光灯把车窗照得惨白,无数人对着驾驶室的司机拍照,足足拍了几分钟。
车才挤出人群,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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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赖特的办公室电话已经响了三个小时都没停过。
他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攥着话筒,努力地对电话里的码头工会会长解释:
“……先生,我明白你们的愤怒,但是消防栓的问题真不是我能控制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大到旁边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谁来控制!选出你来是干什么的!我奶奶就住在那个楼里!现在她人没了!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救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