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抿了抿嘴,拿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轻,就像要随风飘去一样。
“丽莎说想去东大看看里昂,我陪她一起去。你处理好你的事。放心,你的身体问题我不会说出去,夫妻形象你也不用担心。”
布莱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把纸团攥成一团。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没有追去机场。
他只是坐在泰莎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攥着那块手表,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里,在房间里坐着。
太阳落山,他走进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相框。
相框的木框边角已经磨白了,里面的照片是四十多年前拍的。
他穿着NYPD的巡警制服,站在一个破旧的小公寓门口,旁边的泰莎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毫无心事。
那间公寓的租金每个月占他工资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钱刚好够吃饭和坐公交。
布莱恩把相框放在桌面上,在椅子里坐了下来。
天边的橘红色变成深蓝,然后变成紫黑色。
布莱恩盯着照片,一直坐到凌晨一点,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是当上警长的那一天,还是从坐上NYPD局长位置的那一天,又或者是从当选众议员之后?
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年轻人不见了,他和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个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泰莎没变,她一直在等那个年轻人。
泰莎还是那个泰莎。
布莱恩已经不是当年的布莱恩了。
布莱恩站起来,把相框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后锁上抽屉。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道格的车在门口等着。
看到布莱恩的那一刻,道格的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了一秒。
他跟着布莱恩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布莱恩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已经完全关闭了所有温度之后剩下的东西。
“马蒂必须死。”布莱恩坐进后座,声音无比平静:
“不是败选,是死。”
道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OK,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布莱恩没有接话。
道格关上车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布莱恩正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不断掠过的街灯上。
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布莱恩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他以前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脑子里永远在计算,这个议员能换什么支持,那个政策能争取多少选票,家里的泰莎在等他回去吃饭。
现在那些计算还在,但是家已经空了。
“以前泰莎坐在那里,我还需要担心她怎么看我,需要装得像个人。现在......”布莱恩开口说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需要了。”
道格沉默开车。
布莱恩到办公室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套裙,踩着细高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道格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门外,关上了门。
伊莎贝拉走进办公室,把咖啡杯放在布莱恩的桌面上,兴奋地道:
“我就知道你是头强壮的雄狮!干得漂亮!安娜那件事你处理得滴水不漏!”
布莱恩没有看她。
他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戴上近视眼镜:
“管好你的NYPD,不要搞砸了。我在众议院干了二十年,我知道怎么处理我的问题。不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让我操心,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否则我不介意会换个伙伴。”
伊莎贝拉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怼回去,不过又本能地察觉布莱恩有点不对劲。
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一种完全失去温度之后的平静。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
“OK。”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布莱恩说。
伊莎贝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搂住了他。
布莱恩的身体没有反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搂着。
“听着!布莱恩!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伊莎贝拉在他耳边说:
“但是我们赢了!我们是狮子,我们是食肉动物!赢就是最重要的事!你打败了对手,你还会继续打败他们!你看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像个弄丢了糖果的孩子!”
布莱恩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脖颈,重重砸在桌面上。
嘭!
伊莎贝拉被按倒,躺在桌面上。
文件被扫落在地,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浸湿了几张白纸。
“够了!”布莱恩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脸色狰狞:
“够了!”
伊莎贝拉的背抵着桌面,头后仰着,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喊痛。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挑衅的弧度:
“你这种状态也配做我的伙伴?我不需要一头颓废的老狮子!”
布莱恩的额头青筋毕现,手指收紧。
伊莎贝拉的脸开始涨红,她发不出声音,无法呼吸,但她没有抬手去掰他的手,没有用指甲去抓布莱恩的手腕。
她只是躺在那张被文件覆盖过的桌面上,挑衅地看着布莱恩。
布莱恩恶狠狠地盯着伊莎贝拉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布莱恩看到了一种完全不顾后果的、不在乎生死的、和他此刻心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松开了手。
伊莎贝拉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躺在办公桌上,带着沙哑的喘息,笑得无比放肆:
“就这样!用力啊!像个男人一样!来啊!”
布莱恩俯视着伊莎贝拉。
她的套裙已经被撕破了,领口敞开着,脖子上有一圈泛红的手印。
长发散在桌面上,胸口起伏,剧烈咳嗽,但是眼神没有任何退缩。
“碧池!”布莱恩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脖颈,然后抓住领口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道格站在门口。
“老板都68了啊......”道格无奈地往走廊更远处走了几步。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手机亮了。
布莱恩声音比平时沙哑:
“去买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听筒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难言的慵懒:
“上衣和裤子就行了。再来一条丝巾。”
一个多小时后,办公室里已经恢复如常。
翻倒的咖啡杯被捡了起来,湿掉的文件被换成了新的。
伊莎贝拉坐在会客椅上,穿着道格刚买来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衬衫扣子肆无忌惮地打开,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她正在补口红,动作不紧不慢,像刚做完一次常规的身体保养。
布莱恩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扣子系好了,领带也重新打过了。
他拿起座机,开始给市议员打电话。
“嘿,斯图尔特。”布莱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政客特有的兴奋和饱满:
“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哈特岛法案》可能需要重新进入市议会表决程序,我希望你在投票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好了,布莱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这个NYPD的暴君!你别想让我支持无限法权!”
布莱恩没有停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无限法权暂且不论。我可以把你的选区划成好区,但我需要你支持《哈特岛法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布莱恩,够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市议员斯图尔特道,但是敌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布莱恩身体往前倾,就像斯图尔特就坐在他面前一样:
“斯图尔特。我可以让NYPD配合你。在你的选区里,总有一些人不支持你,对吧?我可以把那些街区划成坏区。需要我指出哪些街区吗?”
斯图尔特沉默,计算这个提议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