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经济压力很大。这段时间诊所停摆,他们收入暴降。克莱尔的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奥利弗的房贷已经逾期了两周。我借给他们一些钱,勉强稳住了局面。”
“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凯瑟琳摇头:
“他们只是说‘知道了,等通知’。没有问为什么停这么久,没有问设备怎么回来的,没有问你有没有问题。”
李察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快撑不住的时候还能闭嘴,比平时能说会道更值钱。
李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抹掉两人的麻烦。
但是杀人反而是下策。
因为死人的空缺还得填,而每一个新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守口如瓶。
这两人既然撑过了这段沉默期,就值得信任,可以继续用下去。
钱能解决的永远不是大问题。
“现在州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察问。
“结束了。”凯瑟琳道:
“我一直盯着皇后区医院那个案子,已经结案,该判的都判了,不会再有人翻出来。”
李察明白,卡特琳娜诊所可以重新开始营业了。
只剩下州检察长的儿子尤金一个麻烦。
“丹尼尔那边呢?”
凯瑟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最近挺高兴的。尤金惹上麻烦了,他从贝洛医美连锁挖了两个医生过来,对方非常恼火。”
李察知道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的。
尤金的计划,是把皇后区医院整形外科做成全纽约最大的公立整形中心。
他鲁莽地挥舞着州检察长的大棒,总会惹到一些惹不起的人。
现在全美医美领域的局势,就是两家连锁巨头在争夺市场。
贝洛医美连锁和迪卡诺医美连锁。
这两家上市公司市值都超过百亿,影响力巨大,可不是卡特琳娜小诊所这种小虾米能媲美的。
贝洛医美连锁不会那么容易任由人摆布,别说尤金只是州检察长的儿子,哪怕是州长本人,他们也不会轻易低头。
自己只需要点把火,就能让尤金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采血点攒鲜活血肉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次都要坐上四五个小时才能填满血骸之匣。
如果诊所重新开张,两台抽脂手术就能全部充满。
李察需要诊所立刻开始营业。
“你需要几天时间准备?”李察问。
凯瑟琳算了一下:
“三天。通知克莱尔和奥利弗回来,检查所有设备,重新消毒,联系几个老客户确认排期。三天足够了。”
“OK,三天之后重新开业。”李察起身。
尤金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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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案的反转像一颗丢进池塘的石头,涟漪扩散得比布莱恩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早晨,他的手机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些之前追着他问“您对指控有什么回应”的记者,现在全堵在法院门口等安娜的律师发表声明。
而布莱恩的竞选办公室,电话响得比上周密集了十倍。
布莱恩坐在众议员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端着咖啡,窗外是纽约冬日难得一见的晴朗。
雪光明亮,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道格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松弛。
“基里安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布莱恩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轻快:
“《哈特岛法案》可以继续推进,佩恩那边我来处理。你帮我约一下基里安,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越快越好。”
安娜案拖了他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被媒体追着跑,每一场听证会都像在走钢丝。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布莱恩觉得自己终于从泥潭里拔出了脚,重新站稳了脚跟。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布莱恩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泰莎喜欢的甜品店,他让司机停车,进去买了一盒她最爱的曲奇饼干。
布莱恩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
布莱恩站在玄关,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扫过漆黑的客厅。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灯光穿过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泰莎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没有动,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开门声就抬起头来说“回来了”。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信封和几份文件。
布莱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没看到文件是什么,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妙。
泰莎坐在那里的姿态不对。
她的脊背没有像平时那样放松地靠在靠垫上,而是挺直的、僵硬的,像在等待某个结果。
几十年来,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布莱恩没有换鞋,只是随手把包放在玄关,就慢慢走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布莱恩把饼干盒放在茶几边缘,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泰莎?”他试探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泰莎没有看他。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布莱恩伸手拿起信封上的文件。
是照片。
七八张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摆拍。
他和伊莎贝拉在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里,他的手搭在伊莎贝拉的腰上。
他低头在伊莎贝拉耳边说话。
伊莎贝拉靠在墙上,笑着仰头看他。
......
时间戳印在照片边缘,日期是前段时间的某个晚上,那天他告诉泰莎自己在加班。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距离很近,绝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每个女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布莱恩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一向对任何问题都有解决方案,但是这次没有,脑子只有一片空白。
布莱恩想狡辩说“这是误会”,想说“是马蒂伪造的”,但是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泰莎。
泰莎终于把目光转向他了。
她的眼圈泛红,但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
“前几天你们还在一起了,是吗?”
布莱恩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泰莎明白了。
她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平静绝望的感觉,更像是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终于死了心。
然后,泰莎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咔嚓。
门锁反锁了。
布莱恩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
几十年来,泰莎从来不会锁上卧室的门,哪怕他们俩吵得再凶,也不会锁门。
现在泰莎把卧室的门锁了。
布莱恩照片放回信封,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布莱恩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在门板上悬了几秒,然后放下来。
他没有敲门,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整理领带,动作和平时一样。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饼干盒还放在茶几上。
于是,他就拿起来放在厨房的中岛台上,那是泰莎最喜欢的地方,一定能看到。
道格在门口等待,敏锐地发现布莱恩情绪不对劲,不过他什么都没问。
中午的时候,布莱恩特意回家,半路又让道格停下买了泰莎最喜欢的零食。
再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空了。
布莱恩放下纸袋,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块Armitron女士手表。
布莱恩走近看手表。
这是他当上警探后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泰莎买的生日礼物。
她戴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换过。
他把手表拿起来,翻到背面,能看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B&T·1973”,他和她的名字缩写,还有他们结婚的年份。
银色的金属表带上有些划痕,表盘边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像是被人用软布反复擦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