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是乙方，是求人办事的那一方。
每一个甲方都像大爷一样供着，而现在，她是掌握着电影项目上下游话语权的那个人。
柏林电影节要是敢消遣她，敢拿了代理权却把《绿草地》踢到边角料单元，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这种底气，是沈逸达给她的。
时间如水。
11月底，历经三周的《高跟鞋姐妹》选角工作正式完成。
三十多个角色全部确定了演员。
首先是5人姐妹团，范氷氷饰演柳梦雅，杨蜜饰演温静娴，霍斯燕饰演周莉，白百合饰演方可可，唐妍饰演李小曼。
重要角色，黄小明饰演柳梦雅的教练，周讯客串温静娴的小姨，罗金饰演周莉的家族恩怨线的对手戏男友，陶慧旻饰演方可可继母，纹章饰演方可可继弟，郑霜饰演李小曼遇到的绝症小女孩。
再加上其他角色，一共34个角色。
腾达影视建立了《高跟鞋姐妹》电影官网，在网站和媒体上公布了首批演职人员名单，并宣布相关演员将陆续进组，开始封闭式的角色体验和训练。
与此同时。
《绿草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柏林电影节的谈判完成了。
《绿草地》的欧洲版权代理签给了一家柏林电影节推荐的德国公司，日本代理则签给了北野武工作室。
“宁昊那边完事了？”
沈逸达坐在车里，问副驾驶上的姚雁。
“签了，欧洲代理只限欧洲地区，其他地区的版权还在我们手里。”
姚雁翻了翻手机，补充道：“顾长伟的《孔雀》好像也和柏林谈得差不多了。”
“宁昊问了我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加上《绿草地》，今年柏林主竞赛单元就有两部中国大陆的电影了，会不会有问题？”
沈逸达笑了一声，“柏林电影节有规定说一个地区只能有一部电影进主竞赛吗？”
姚雁想了想，“好像没有明文规定。”
沈逸达的语气很放松，“那有什么问题？柏林电影节为了艺术突破惯例，提携年轻电影人，展示中国电影新力量，媒体会这么写的。”
姚雁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这么想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柏林那边会这么做。”
沈逸达淡然说，“规则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为制定者的便利服务的。”
就像国籍法，有人持双国籍没注册，按理说国籍失效了，但真要办他的时候，还是能拿本国法律来办他。
规则岂是不变之物？
规则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而存在的，想打破的时候就打破，不想打破的时候就拿它来卡人。
关键只在于，值不值得为你打破。
沈逸达看向窗外的霓虹：“宁昊值得，他讲故事的能力比六代那帮人强出一截。柏林需要在中国增加影响力，我的分量也摆在那里。他们想通过宁昊来钓我，我没接招，但也没把路堵死。”
姚雁跟着沈逸达，涨了见识，但也经常观念破碎。
合着这些算计，没一点和艺术有关呗？
“所以柏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们什么也没付出，就是一点媒体资源，柏林就是鸡肋，没有多少好处。”
沈逸达不是很看得上。
只是他也不是很抗拒，《绿草地》上柏林还有一个好处。
腾达不只是商业片叙事上独树一帜，文艺片是遵从西方叙事的，可以进一步分化媒体。
沈逸达也有压力。
港圈封杀，媒体批评抄袭，各种舆论风暴，最近两个月没停过。
车子缓缓停在了慈善晚宴的会场门口。
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马路边，两边挤满了端着相机的记者。
沈逸达整了整西装领口，打开车门。
啪啪啪！
不一定是鼓掌声，也有可能是闪光灯！
闪光灯瞬间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慈善晚宴，妖妃，利刃出鞘！（求订阅！）
啊啊啊！！！
啊啊啊啊！！！
耳边传来影迷的呐喊。
声嘶力竭。
这是沈逸达自《新世纪青年》上映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为了新戏宣发预热。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无数风暴向他袭来，各种冷嘲热讽，各种断章取义。
他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就连《高跟鞋姐妹》的选角工作都没有出来站台。
今天，他终于公开露面了。
而且一出现，就是走冯晓刚《天下无贼》的慈善晚宴红毯。
沈逸达微笑着冲几个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来接受采访，挽着霍斯燕的手快步走进了会场。
霍斯燕今晚穿了一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挽着沈逸达的手臂，整个人焕发出一种阳光笼罩的光泽。
她低声在沈逸达耳边说：“你听到那些快门声了吗？我感觉他们快把相机按冒烟了。”
沈逸达面不改色，“两个月没露面，他们憋坏了。”
进入宴会大厅，华易的王忠军和王忠磊两兄弟，导演冯晓刚亲自迎了上来。
四个人在入口处握手寒暄的场面，被身后的记者抓拍了个正着，然后走进了宴会大厅。
冯晓刚满脸是笑，握住沈逸达的手使劲晃了晃，“哎呀，沈导！你可算露面了！今天居然来给我捧场，我面子上有光啊！”
“冯导的电影首映，我怎么能不来？”
沈逸达笑着回应，“我新戏宣发之外第一次公开露面就给了《天下无贼》，够意思吧？”
“够意思！这个情我承了！”
冯晓刚哈哈笑着，又补了一句，“不像有些人，我答应去客串他的电影，二话不说就去了。轮到我的戏了，想请他客串一个角色，电话都不回一个。”
沈逸达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周导可能比较内向，你别多想。”
嘁！
冯晓刚不屑道：“内向？三爷喊他吃饭，你看他内不内向？他不屁颠屁颠地过去？”
王忠军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冯晓刚收着点。
虽然不是在公开场合，但还是要小心。
冯晓刚收了声，亲自引着沈逸达往主桌走去。
王忠磊跟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在看到沈逸达，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说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席间没什么太出格的事。
倒是晚宴的慈善拍卖环节出了点让沈逸达笑场的东西。
“有请淘宝网的拍卖师上场，进行今晚的慈善拍卖环节。”
主持人话音刚落，场边走上一个穿着红围裙的工作人员。
沈逸达听到淘宝网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一顿，目光扫过宴会厅的一角，果然在一桌上看到了那个其貌不扬的身影，
华易果然关系深厚，连这位都能请来，靠着商务服务有很强的关系，空穴未必来风。
台上的拍卖已经开始了。
王保强抱着一条叠好的裤子走到台前，用他那口标志性的河北口音介绍。
沈逸达正喝着水，差点没喷出来。
刘德化的原味皮裤。
他忍着笑意放下水杯，想听听还有没有更离谱的。
“6.8万！这位先生出价6.8万！”主持人的声音高了起来，“这位先生，是本片的出品人之一王忠磊先生，王先生，您这是要把刘德华先生的裤子买回去？”
王忠磊站起来，话筒递到手边，他笑了笑说：“不瞒大家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我太太是刘德化先生的粉丝，从刘德化先生穿上这条裤子的第一天她就开始惦记了。今晚不把这条裤子买回去，她就不让我回家。”
全场哄堂大笑。
主持人也笑了，接下茬道：“王先生，您把太太喜欢的人的裤子带回去了，是您穿还是她穿？”
王忠磊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人，接过话头就开始砸挂，“等我喜欢范氷氷的时候她也得买呗。”
“那你们两口子在家，您穿着刘德华先生的裤子，她穿着范兵兵的连衣裙，你们演的是哪一出？”主持人说完，自己先乐了，“开个玩笑！现在请刘德化先生亲自把这条裤子送给王忠磊先生。”
全场又是掌声又是笑声，气氛热闹得不行。
沈逸达靠在椅背上，跟着鼓了两下掌。
只是范氷氷的连衣裙，沈逸达买了。
王忠磊坐在台下，暗暗咬牙，手指盖狠狠扎进了肉里。
拍卖结束后，大巴车拉着嘉宾们去附近的影院看《天下无贼》的正片。
沈逸达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得很认真。
实话实说，冯晓刚确实是内地最会拍商业片的导演之一。
电影的细节很饱满，台词段的节奏感也很好，刘德化和刘偌英的感情戏拍出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味道。
但叙事本身，沈逸达不太感冒。
给小偷找人性——粪坑里捞金砂，捞得再干净也还是带着味儿。
他不是不理解冯晓刚想表达什么，想在一个灰色的人物身上找到道德的光辉，想在秩序之外的人身上挖掘出温情和善意。
这种叙事手法本身就有问题，他也共鸣不了。
小偷就是小偷。
电影散场后，霍斯燕去了卫生间，沈逸达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等她。
会场里人声嘈杂，各路嘉宾正在互相告别，交换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