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留言下面,有一个人回了一句:“青年无罪。”
四个字,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壮哉我中国少年!青年无罪。”
“青年无罪!”
“我们不是垮掉的一代!”
“我们只是不想被定义!我们只想做自己!”
“沈逸达用一部电影,打碎了那些说我们不行的声音!”
“这世界一切的不合理,都应该有人站出来,去改变,去打破,去重造!今天他做到了!他用一部电影,打碎了那些说我们不行的声音!”
......
腾达。
拿到最新数据,再三确认。
沈逸达在票房破亿之后,就像一个农民,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庄稼,终于抽了穗。
有一种由衷的喜悦,收获的喜悦,丰收的喜悦。
“姚姐,你说,一亿票房,能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
姚雁被问住了。
她思考的是能让腾达活下去,能让《新世纪青年》被记住,能让沈逸达这三个字真正成为一个超级符号,成为一个品牌。
其他的,没有太多考虑。
沈逸达说:“每一个买了票的观众,都在用脚投票,他们选择了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说的是中国年轻人的故事,说的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电影的力量,不在于电影本身,而在观众。
观众用自己的电影票,真金白银,支持了电影,电影才有力量。
这其实才是真正的票选。
用钱用利益收买的选票不算,这是主动花钱的选票。
《战狼2》的影响力为何如此之大,是因为破了上亿人次的观影,这上亿人的背后,是掏出了几十块钱,真实存在的人。
有一小撮媒体,有那么一群人,整天鼓吹票选,但当真正的投票摆在他们面前时,这些人装了哑巴,提都不提了。
《新世纪青年》已然成功,大赢特赢。
但在巨大的成功面前,沈逸达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还很冷静。
叙事、定义权、话语权的博弈,注定是个长期的过程。
《新世纪青年》这一路走来,热点不断,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开始的开始,第一场罢了。
沈逸达也能说尝试调用西方叙事,但也不敢说完全看透。
斩出自我,算是一个小小的尝试。
但有些东西,未来很多年,都是逆风,还是大逆风。
纵使西方滤镜彻底破灭之后,开发署、基金会底裤露出来了,你说这些,还有洋胎盘、非基辈,叫嚣这是阴谋论,各种嘲弄。
十几年后,二十年后尚且如此,何况是2004年的今天。
所以,沈逸达不可能一个人走下去,一个人也走不下去。
所以,他会给姚雁耐心解释,既是说服对方,也是说服自己。
西方叙事并非无所不能,但谁要小看了它,注定要吃苦头。
后世有说法,东大被称为工业“克苏鲁”。
用“克苏鲁”形容东大,具体指的是,东大的工业能力,实业能力,是超乎想象的,有着近乎无穷无尽,深不见底的工业实力。
东大一个刚刚富起来的实业大国,就有这样的实力,那么,西大呢?
西大肯定也是“克苏鲁”,还是真正的克苏鲁。
因为西大脱实向虚了,西大的实力不在实业,而在“虚业”。
实业“克苏鲁”,拥有难以想象的工业力量,输出的是秩序,是产品,海量的产品,带来的是稳定,是安居乐业。
西大这尊“虚业”克苏鲁,恰好和东大完全相反。
输出的是虚拟的,是各种概念,是金融,输出的是概念,是扭曲,是动荡,是混乱。
可以说,西大是名副其实的克苏鲁,不用加引号的那种。
克苏鲁系列作品的作者,就是在西大觉醒。
要知道,西大从20世纪初就是世界列强,20世纪中叶登顶超级大国,此后保持这个位格四十多年,又在90年代凝聚了唯一性,成为“一超”。
脱实向虚的西大,在“虚业”上的力量,只会和东大在工业上的力量一样超乎想象,深不见底。
所有有关概念、认知上的领域,就如工业上、产业链上无法脱离东大的影响一样,“虚”的概念,也难以摆脱西大的影响。
弄假成真、以假乱真、颠倒黑白、倒反天罡、违逆人伦......都属于常规操作。
各种新闻学、传播学、社会心理等等有关的领域,登峰造极。
后世多少人对于西大远程养殖业啧啧称奇,惊叹不已,这就是“虚业”克苏鲁的实力!
完全是能把人吓哭的力量,看一眼就能让人爆炸。
当然,也不要认为不可战胜,这尊克苏鲁真的有多强。
事实证明,沈逸达一剑临霄,没有被完全摁死,这就说明04年的实业老祖还未神功大成,但在自己的领域之内,庇护自己的后辈,也能够做到。
并且,虚业克苏鲁,是混乱的集合体,其实从国家层面,绝对力量其实不强。
因为它没有强组织力,没法击垮一个中等强国。
只是专杀小怪,对普通人,随便看一眼,就能让普通人发疯。
总而言之,斗争是长期的,从事电影行业,难以避免要做博弈。
不只是为了成绩,斗争本身就是胜利。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队友,需要帮手。
所以,沈逸达打算给姚雁开一开灵视。
之前他没有想过怎么做,因为认知需要自己觉醒。
说了也说不清,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慢慢感觉到。
但《新世纪青年》破亿之后,姚雁是全程经历的,沈逸达相信对方,已经感受到了话语权、定义权、议题设定的重要性。
触摸到了叙事,和叙事之间的角力。
这个时候,沈逸达需要给对方打一打预防针,让姚雁沿着一个比较好的方向觉醒。
否则直面了扭曲叙事,绝望了,或者疯狂了,那就不好了。
沈逸达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杂志,扔在桌上,“你看过《时代》亚洲版这篇文章吗?”
这就是《新世纪青年》电影成功的起点。
没有这样的叙事压力,电影本身其实不算优秀。
姚雁看了一眼封面,憨蠢两个人赫然在列,这篇文章她怎么没有看过。
沈逸达的语气很平静,“《时代》选了两个人,告诉我们,这就是80后的代表,然后告诉全世界,看,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一小撮媒体跟着起哄,你如果留意的话,从几年前开始,就有声音,然后年初开始全方位总攻,所有对年轻人的讨论,核心框架都是外面定的。”
“他们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讨论我们是不是。”
“他们说垮掉的一代,我们就辩论自己有没有垮掉。”
姚雁听出味道了。
她之前隐隐约约就有这种感觉,媒体上讨论年轻人的那些话题。
总是莫名其妙带着一股味道,你们有问题的味道。
先来一个有罪推论。
原罪论,这种思维,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仔细想想,青年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读书、考试、找工作、谈恋爱、看电影、听歌,跟全世界的年轻人一样,到底有什么问题?
垮掉的一代,和以后的躺平类似。
只是躺平的词意,比垮掉温和了许多,更具有迷惑性。
而媒体的聚光灯打过来的时候,永远只对准那些出格的人,然后把这些人说成是一代人的代表。
沈逸达说,“憨蠢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被《时代》选中了,问题不在于他们,问题在于,是谁掌握了定义?”
“《时代》定义了80后,然后所有人都在讨论80后是不是垮掉的一代。”
一夜之间,一个年轻作家就被推上了神坛。
然后所有年轻人就被装进了这个框里,叛逆,迷茫,没有信仰,垮掉的一代。
这套叙事如同精密的枷锁,从点到面,层层递进。
先是选一个人,给他戴上皇冠,然后说这个人的脸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脸,然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张脸。
是美是丑,是好是坏,是英雄还是小丑,没有人想过,凭什么这个人就代表了你?
凭什么《时代》杂志,一个外媒,可以定义,中国青年是什么样?
凭什么随便说一个垮掉的一代的这个标签,需要去自证清白?
这就是叙事的霸权。
它不需要一兵一卒,它只需要告诉你,你是这样的人,然后让全世界都来讨论你对不对,而不是“是不是”,“有没有”。
你争辩,你就输了,因为争辩本身就是对这个框架的承认。
郭凡说《流浪地球3》调查了年轻人,发现年轻人不想奋斗了,就有点沿着别人的框架,只是不好说是否真的着了道,要等电影。
只能说,西方叙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以贯之的,一直在玩弄概念。
沈逸达此时旧事重提,姚雁感觉有一根线,串起了珠子。
本来是零散的事件,但此时她发现了联系。
文盲成神,垮掉的一代人.......
那条线......
姚雁不由皱眉,感到有些痛苦,这是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只扭曲的触手,精神上感受到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