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不讲规矩 第140节

  从周三开始。

  舆论场,已经彻底沸腾了。

  围绕着《高跟鞋姐妹》的话题争锋,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几乎是从电影开始的论战,裹挟进入了越来越多的媒体和评论人。

  一小撮媒体,数量不多,但声音很大。

  他们占据了报纸的版面,占据了网络的话语权,在每一个角落发表着对沈逸达和《高跟鞋姐妹》的审判。

  但他们再次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忽略了一个数量更多,音量却更大的群体。

  那就是观众。

  在2005年,网络并不发达。

  博客和论坛是少数人的地盘,报纸和电视掌握着话语权。

  普通观众的声音,真说不上大。

  但是,这一次,观众有自己发声的渠道。

  那就是支持沈逸达的电影。

  ......

  周五下午,朝阳区的一家影院。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

  他身后的队伍里,有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对旁边的人说:“我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看了那些报纸上的评论,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接话,“我也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媒体的嘴脸,凭什么他们说不好,我们就不能看?”

  “我是带我女儿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说:“我看过《新世纪青年》,我觉得沈逸达拍的东西挺正的,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女儿看了预告片,说想看,我就带她来了。”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观众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一部正常的电影,为何要受到如此多的诘难?

  电影中。

  柳梦雅对教练的追求,被刻画得充满美感和张力。

  范氷氷的表演让这段感情显得无比真挚动人。

  观众在观影过程中,甚至会不自觉支持他们在一起。

  如果是一般电影,也就如此设计了。

  但沈逸达没有。

  在电影的后半段,柳梦雅选择了拒绝。

  简单又温和。

  甚至有些观众在那一刻,心里还会有一丝遗憾。

  “其实在一起也挺好的”。

  但走出电影院,冷静下来想一想,他们会明白。

  拒绝一段充满诱惑但权力不对等的感情,才是真正勇敢的选择。

  这难道不是正确的价值观吗?

  他们看到柳梦雅拒绝了教练的追求,没有选择那段浪漫刺激,但权力不对等的感情。

  这难道不是正常的观念吗?

  除了一小撮媒体,现实里谁会鼓吹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子,和年龄差距过大的人婚恋呢?

  难道非要喜欢大二十岁的男人,才是勇敢追爱的典范吗?

  观众看到温静娴放弃了精英夏令营,选择了工地。

  这有什么错呢?

  孩子想出国学习,砸锅卖铁也要创造条件。

  但不想出,而且还能考上国内的大学,也没必要勉强吧?

  “哈佛女孩”刘亦婷的道路,就是必须要走的道路吗?

  温静娴的选择,没有放弃未来,她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未来。

  她不是不能去夏令营,她只是发现,那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这难道不是成长吗?

  电影里。

  周莉通过温静娴的小姨牵线,联系上了当地的水利局。

  水利局派了工程师来实地考察,提出了一个两村合建水利工程的方案。

  既能解决两个村的用水问题,又能化解矛盾,促进经济共同发展。

  在政府的牵头下,两村的宗族代表被请到一起开了多次会,经过争吵,最终把问题解决了。

  这确实有点奔着大团圆结局去的。

  但看起来,挺好啊。

  谁说电影一定要黑暗,一定要绝望,一定要批判,才算好电影?

  观众看到周莉通过政府的力量,解决了两个村子多年的世仇。

  相信政府,难道有错吗?

  不相信政府,难道去相信宗族吗?

  方可可线,是最让观众心疼的了。

  重组家庭。

  继母。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电影前半段,方可可确实恨她的继母。恨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弟弟。

  但电影没有停在愤怒里。

  方可可的成长弧线很真实。

  通过小细节,一点一点,把那个浑身带刺的女孩,变得柔软起来。

  电影没有强行渲染,继母也有她的缺点,也有她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两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人,但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找到了相处的方式。

  这不是很真实的成长吗?

  难道非要继母是坏蛋,继子是白眼狼,重组家庭就是血淋淋的战场,才好嘛?

  李小曼线。

  如果说方可可是五个女主中最让观众心疼的,那么糖果就是全片最让观众心疼的角色了。

  2005年的银幕上,还没有拍过一个中国小孩认真讨论死亡。

  糖果对于死亡的态度,是积极的。

  积极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但今天我想开心地过。”

  “我叫糖果,甜的那种。”

  “医生说,我可能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不想哭,因为我哭起来不好看。”

  “我想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笑的样子。”

  “死亡不是结束,被遗忘才是。”

  当李小曼问她:“你怕吗?”

  糖果说:“怕,但妈妈说过,每一个人都会离开的。就是有人早点,有人晚点。早点的人可以先在天上等着,帮晚点的人占个好位置。”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话题。

  那一刻,电影院里有人默默流泪。

  这样的死亡态度,不是带着很浓郁的人生智慧吗?

  《高跟鞋姐妹》的叙事,不愤怒,不激烈,不喊口号。

  它舒展,平和,温柔。

  正是在这种温和里,它蕴含着改变人心的力量。

  这样正常的叙事,竟然也成了一种过错?

  观众不瞎。

  他们看到了那些媒体扣上来的帽子。

  统战片、反自由主义倾向、伪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服从、保守主义宣教片.....

  看看,看看!

  这些词,是中国人用的词汇吗?

  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还有人说什么电影最大的原罪,是太完美,是精致而空洞的工业品。

  还有人指责,电影大量使用2003、2004年的热歌,是用观众的集体记忆替代电影铺垫。

  还有人说,这是和奥运方案捆绑营销。

  观众就想不明白了,人家沈逸达不是好好闭关拍电影吗?不是那些媒体天天追着人家骂吗?

  是谁让他不得安生的?!

  说起奥运方案。

  观众又想起了那个被泄露的方案。

  不是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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