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你们想看的东方奇观,这里都有。
至于真不真实?
别问!
让洋人感觉到赢了就行!
沈逸达不知道该嘲讽还是感慨,“行吧,有用就行,我们满足了规则,就拿到了入场券,至于他们想要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想要什么,我们自己清楚。”
他没有再多说,有些话只能在公司说。
他已经跟宁昊说过了,这种受欢迎背后是什么,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下午,沈逸达没有倒时差,直接去参加了《绿草地》的一场放映会。
放映结束后,柏林电影节的艺术总监迪特·考斯里克主动走过来,和沈逸达握了手。
“欢迎来到柏林,沈。”
迪特·考斯里克的态度很热情,但又带着上位者的矜持,“我们一直很期待能见到你本人。”
沈逸达笑着回应,“感谢柏林电影节的邀请,能在拍摄期间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盛会,是我的荣幸。”
旁边的选片人弗洛里安·迈雅接过话头:“沈导能在新戏拍摄期间亲自前来,本身就是对我们电影节诚意的认可。”
迪特·考斯里克又问:“沈导的新戏是什么方向?我听说是一部关于年轻女孩的青春片?”
沈逸达叹息一声,“是商业片,商业是我的工作,艺术是我的生活。”
还是那个态度,适度流露了对于商业片的淡淡疲惫,但没有过分讨好。
如果他直接开舔,那柏林电影节为什么要给他奖?
不给奖,都舔了,那就没必要给奖。
要给别人拉拢自己的理由!
迪特·考斯里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稳。
但又在意料之中,对方的资料,他研究过,一部戏赚了上千万欧元,
沈逸达无需故作淡定,有一种真正的从容。
迪特·考斯里克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我理解,商业和艺术的平衡,是每一个导演都要面对的课题,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在柏林看到你的艺术类作品。”
“希望如此。”沈逸达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迪特·考斯里克便告辞离开了,没有多停留,展现了十足的矜持。
沈逸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这位柏林电影节的主席,从2001年一直干到2020年,整整二十年。
这就是国际电影节背后的真相,那些主席团成员,只是前台吸引注意力的摆设。
真正掌控这些电影节的,是那些几乎不流动的幕后力量。
这时候没人说什么独裁了,你说独裁我都好笑。
弗洛里安·迈雅留了下来,又跟沈逸达聊了几句。
有意无意暗示,“评审团对《绿草地》的评价很高”。
沈逸达笑着点头,表示期待。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的情绪,把自己的统战价值拉满。
会捣蛋的孩子有糖吃。
对方想要把他拉进那个体系,那就要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尝到国际认可的滋味。
当天晚些时候。
沈逸达在电影节的休息区,遇到了《孔雀》剧组。
导演顾长伟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沈逸达时露出了一个长辈式的微笑。
“小沈,你也来了。”
顾长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姿态,以五代电影人自居,比沈逸达高了两代,“怎么样,第一次来柏林电影节,有什么感受?”
沈逸达回应,“大开眼界!不可思议!能同时看到这么多优秀的艺术电影,是一种享受。”
简单看了一下,柏林能搞出那么多粪坑之作,也是不容易。
顾长伟点头,“你能关注艺术电影,说明你的眼光不止于商业。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先拍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后来才慢慢摸索到自己的风格。”
沈逸达闻言有些无语,你之前是摄影师吧,这是你第一部电影吧?
顾长伟喝了口咖啡,语气带着教导,“这次柏林电影节能同时入围两部内地电影,说明国际影坛对华语电影的重视在提高。”
“这种不拘一格提拔新人的态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也是我们缺乏的。”
顾长伟这种倚老卖老的姿态,沈逸达反倒好笑。
你啊你啊,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柏林电影节把两部内地电影放进主竞赛,《绿草地》和《孔雀》并列,你就没意识到,你的电影,可能会空手而归吗?
他重生之后做电影,也有过搞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在世界舞台一鸣惊人的想法。
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这种事,谁不想?
他是学电影的,那些经典艺术片他如数家珍。
前世,他也是小文青一枚,张口塔可夫斯基,闭口基耶斯洛夫斯基。
但最后他放弃了。
就算不考虑电影的文化属性,怎么去解释中国导演能拍出来别人国家的文化。
忽略文化背景的不同,把电影拍出来,拉美导演,西欧导演,英美导演拍出来能获奖的,不代表中国导演也能。
准确的说,大陆导演拍出来也能获奖。
这个赛道本身就是西方花钱扶持出来的,纯财政拨款。
一个非西方国家的导演要走通那条路,必须先给自己一刀,先自我阉割。
人家花钱办电影节,凭什么让你一个中国人去显摆?
欧洲三大电影节、奥斯卡、各大国际影展,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等级森严的评价体系。
这是统计数据已经验证,以后也在验证的事实。
最顶层,是美国和西欧。
他们的电影可以拍普世价值,可以拍励志,可以拍亲情。
甚至好莱坞电影在三大获奖,还可以堂而皇之表现个人英雄主义,拳手逆袭。
因为美国比较喜欢的拳手故事,这就可以成为评价标准。
因为他们不必解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的叙事是理所当然的,
顶层之下,是日韩和部分东欧。
在这个层级,导演被允许展示被筛选后的文化独特性,美学化的传统,家庭伦理,社会转型的阵痛。
日本的物哀之美,韩国的家庭撕裂,波兰的沉重记忆......
这些在西方意义本身已经被预设好了,西方评委会在框架下解读它们的意义。
至于底层,中国电影,伊朗电影,俄罗斯电影,部分拉美电影。
这个层级的作品有明确的准入条件,要蕴含着所谓的批判性,展示对西方的向往。
以此来满足西方道德优越感,和对自身制度的优越性确认。
是自我否定式,破坏性的批判。
而且在这里面,中国电影,准确的说大陆在最底层。
不仅要满足批判和外部美化向往,还要自恨,要大输特输。
在尽可能堆满苦难,边缘文化符号之外,更是要拒绝一切发展和现代化图景。
你要拍贫穷,但不能拍脱贫。
你要拍边缘,但不能拍边缘群体获得尊严。
你要拍传统,但不能让传统有任何正面的力量。
你要美化杀人犯杀人,甚至不能展现罪犯的改过自新。
哪怕后者坏人变好,本身不算好的叙事。
在这个类北约体系中,有一个细节,很是意味深长。
港台地区电影的位置,几乎能与日韩持平。
可以拍一些独特的区域文化特色,可以被允许有自己的美学主张,可以在国际影展上以地区身份出现。
比如今年柏林的弯岛电影《天边一朵云》,还有今年的戛纳,侯小贤的《最好的时光》和杜其峰的《黑社会》,他们可以保留地区特色。
而内地的王晓帅《青红》,要恨,要否定!
因为前者被西方叙事赋予了更高的天花板。
这不是偶然。
就像出国留学,西方社会给华裔女性设置的天花板,往往比华裔男性高。
资源和工作的获取难度,华人女性比华人男性低。
这是系统性的分化设计。
在这个结构里,女性更容易产生对西方体系的亲近感和优越感。
留学情侣的感情,也往往会在这种不对等的压力下破裂。
和品行无关,也和性别无关,是环境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
西方从根本上,就带着原罪,这个体系从一开始就在制造裂痕,在原子化个人。
西方给港台电影更高的上限,是让港台的文化人可以俯视大陆同行,让他们更有优越感。
这是在培养文化分离心态,是用电影评价体系完成的身份政治操作。
看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西方媒体扶持憨蠢二人组也是同样的道理。
给文盲设置的发展天花板,比寒窗苦读的高,让他们上电视,成为青年偶像,俯瞰同龄人。
最终。
沈逸达没有选择文艺片之路。
就好比三大电影节,每一届都必须至少保证好莱坞必须有一个主要奖项一样。
这个和市场没有关系,就是纪律。
《绿草地》和《孔雀》比较,沈逸达觉得《绿草地》获奖机会大一些,顾长伟资历深不假,但潜力太低了,没有统战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