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99节

  跛脚老汉被搀扶起来时,忽然抓住张角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肉里:“大贤良师……俺还有个事。”

  “说。”

  “门板上那汉子,不是俺们村的。”老汉压低声音:“他是从南边逃过来的,身上有刀伤,箭伤,还有……烙铁印。”

  张角看向门板。

  那汉子也在看他。眼神浑浊,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带他到我帐里。”

  帐中炭火噼啪。

  汉子被抬进来时,身上的草药味混着腐臭,弥漫开一股死亡的气息。

  张角示意旁人退下,只留阿宝在旁。

  他掀开汉子身上的破布,露出胸口——那里有个清晰的烙铁印,印文已经溃烂流脓,但还能辨认出字形:

  “兖”。

  “董卓的人?”张角问。

  汉子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出满口血牙:“你不是张角。”

  声音很轻,却让帐中的温度骤降。

  阿宝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易安抬手制止,平静地看着他:“那我是谁?”

  “你是易安。”汉子一字一顿:“钜鹿易家的公子,三年前本该死在进京赶考路上的易安。”

  他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溃烂处就涌出更多脓血:“我在兖州大牢里见过你的画像……董太守亲自审的案子,说有个叫易安的少年道人,在常山聚众谋逆。”

  易安没说话,只是用布沾了热水,轻轻擦拭汉子胸口的溃烂。

  动作很稳,稳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董太守让我来找你。”汉子喘息着:“他说……他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给你一条活路。”汉子盯着张角的眼睛:“你给他一个人。”

  “谁?”

  “袁绍。”

  帐中陷入死寂。

  只有炭火崩裂的噼啪声,和汉子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许久,张角放下布巾。

  “回去告诉董仲颖。”他声音平静无波:“常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靠他给,也不靠任何人给。”

  “至于袁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刚减了冀州三成田租,开了官仓设粥棚。这样的人,我暂时还不想让他死。”

  汉子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阿宝上前查看,脸色一变:“少爷,他中毒了!”

  话音未落,汉子喉间涌出大股黑血。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张角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小心……兖州……有……”

  话没说完,手颓然垂下。

  眼睛还睁着,直勾勾望着帐顶,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易安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这些年,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人了。

  阿宝试探鼻息,摇头:“死了。”

  张角沉默地抽出被抓住的手腕。

  腕上留下五个青黑的指印,印痕深处,隐约可见细小的、蠕动的黑线——是毒。

  他从怀中取出陈郎中特制的解毒丹,嚼碎敷上,再用布条缠紧。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埋了吧。”张角说:“跟今早病死的流民埋在一起,立块无字碑。”

  阿宝应声,却迟迟未动。

  “少爷……”他声音发干:“董卓已经盯上我们了。”

  “我知道。”

  张角走到帐边,掀开毡帘。

  营地里,新来的幽州流民正在喝粥。

  跛脚老汉蹲在灶台边,小心地把半碗稠粥倒进一个破陶罐里——那是要留给还没醒的老伴的。

  更远处,常山的钟声正随风传来,悠长,安稳,像这片土地的心跳。

  “阿宝。”张角忽然问:“你说,董卓为什么派个将死之人来传话?”

  阿宝愣住。

  “因为他知道这人会死在我面前。”张角自问自答:“死得越惨,我印象越深。这是警告,也是提醒——提醒我,这乱世里,谁都不能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有些人,还是得救。”

  “比如那些流民。”

  “比如……那个刚减了田租的袁本初。”

  阿宝似懂非懂。

  张角却已转身,走向那卷人皮地图。

  他摊开最后一张,目光落在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烽燧,旁边标注:“此处有井,深十丈,水甘,可活千人。”

  落款日期,是昨天。

  画图的人,也许已经死在路上了。

  但图留下来了。

  井也还在。

  这就够了。

  张角卷起地图,收入怀中。

  帐外忽然传来欢呼声——是独眼带着人回来了,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袋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们在幽州边境的地窖里,真的挖出了粮食。

  虽然不多,但够营地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

  足够下一批种子埋进土里。

  足够陈郎中配出新药。

  也足够……让这座叫“太平”的城,再长高一点点。

  “阿宝。”

  “在。”

  “传令各营。”张角望向南方,那是兖州的方向:“自今日起,凡有自称兖州来客者,一律先验毒,后问话。”

  “再传信袁本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告诉他,董仲颖想杀他。而我……暂时还不想。”

  信鸽在暮色中振翅南飞。

  易安走出军帐,看见营地中央,那口铜钟又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过去,抚过钟身上新添的划痕——那是前几天一场小规模冲突留下的,箭矢擦过钟身,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痕迹很浅,却再也抹不去了。

  像这乱世留在每个人身上的印记。

  但钟还在响。

  这就够了。

  易安收回手,转身走向药庐。

  那里,陈郎中正教那个幽州来的女孩辨认草药,老人苍老的声音混着孩子稚嫩的跟读,在晚风中飘荡:

  “甘草性温,补中益气……”

  “黄芩苦寒,清热燥湿……”

  “若逢乱世,医者当先治人心,再治病……”

  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开,传进每个正在劳作、正在挣扎、正在这片血色土地上努力活下去的人耳中。

  更远处,夕阳正沉入群山。

  天要黑了。

  但常山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微弱,却倔强。

  像散落在这片焦土上的、星星点点的种子。

  只待春风。

第99章 :九节杖

  不知何时。

  易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体内道法流转愈发充盈满溢,一身气机宛如当世真仙,按理说此等修为活上个一百多岁根本没有问题。

  可易安的身体却已经满头白发,动不动就要生病咳嗽。

  他明白,这是天道对自己入世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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