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李煜魂魄,撤去大阵,我可留你全尸。”易安冷声道。
守墓人笑了,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你还是这般天真。不过,我欣赏你的勇气。不如这样,你加入时序会,我可保你不死,甚至助你长生。”
“与尔等同流合污?做梦。”
“可惜。”守墓人摇头,“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祭坛周围,三十六人同时动了。
最外层二十四人结印,口中诵咒。
洞窟地面亮起血色阵图,无数血色触手从阵图中伸出,缠向易安。
中间十人取出血色小幡,摇动间,幡中飞出数百怨魂,尖啸扑来。
最内层两人,左首那人身材魁梧,双手戴着一对血爪,爪刃泛着幽光。
右首那人身形瘦小,手持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眼窝燃着绿火。
“血手屠方,骨杖鬼婆……”易安认出两人。
血手屠方,时序会“将”级成员,曾为炼血煞术,连屠三城,杀人逾十万。
骨杖鬼婆,同属“将”级,擅招魂御鬼,麾下鬼兵过千。
两人联手,可敌道门真人。
“杀了他。”
守墓人淡淡下令,转身继续主持炼魂仪式。
玉玺上的血色越来越浓,七盏魂灯火焰越来越旺。
李煜的七魄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再有一时三刻,就将彻底消散。
到那时,魂飞魄散,神仙难救。
“没时间了……”
易安深吸一口气,将太平道功法催到极致。
体表金光大盛,如披金甲。
血色触手触到金光,顿时如遭火焚,纷纷缩回。
怨魂扑来,被金光一照,发出凄厉惨叫,魂体崩散。
但他也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屠方狞笑,血爪挥出。
爪刃撕裂空气,带起五道血色厉芒,直取易安心口。
鬼婆摇动骨杖,骷髅眼中绿火大盛,地面裂开,爬出三具青铜棺椁。
棺盖炸开,跳出三具古尸,皆着前朝将军甲胄,手持锈剑,眼中燃着幽火。
古尸将军!
这三具古尸,生前都是沙场猛将。
死后被鬼婆以秘法炼成尸傀,保留了生前武艺,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三具古尸从三个方向攻来,剑法精妙,配合默契,竟似活人。
易安以一敌五,顿感压力。
他剑法虽精,但屠方血爪诡异,爪风带毒,稍触即伤。
鬼婆在远处摇幡招魂,不断干扰。
三具古尸将军更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将他死死缠住。
而守墓人那边,炼魂仪式已到最后关头。
玉玺腾空而起,悬浮在祭坛上方,疯狂吸收着从七盏魂灯中抽出的魂魄之力。
李煜的七魄虚影几乎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不能再拖了……”
易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收剑,任由屠方血爪抓在肩头。
“噗——”
血肉撕裂,深可见骨。
但易安面不改色,左手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太平道秘术·燃魂!
以燃烧部分魂魄为代价,短时间内换取十倍力量!
这是搏命之法,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金光骤然暴涨,如烈日炸开!
屠方血爪被震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鬼婆的骨杖裂纹蔓延,骷髅眼中绿火瞬间熄灭。
三具古尸将军如遭雷击,甲胄炸裂,碎成数块。
易安气息暴涨,一步踏出,已到祭坛前。
“拦住他!”
守墓人终于色变,停止炼魂,转身一掌拍出。
掌风如墨,蕴含无边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易安不闪不避,镇岳剑全力斩下。
剑掌相击。
“轰——!!!”
气浪炸开,整个洞窟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守墓人连退三步,掌心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黑色血液滴落。
易安则退了七步,嘴角溢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这一剑,斩断了炼魂仪式的进程。
玉玺坠落,被易安一把接住。
七盏魂灯火焰一黯,李煜的七魄虚影稍稍凝实了些许。
虽依旧虚弱,但总算保住了。
“好,很好。”
守墓人看着掌心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怒意。
“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第173章 :跟玉玺爆了
洞窟中一片死寂,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沙沙”声,以及火焰在灯盏中“噼啪”作响的微音。
尘埃在扭曲跳动的光影中缓缓沉降,落在易安与守墓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上。
易安握着镇岳剑的手很稳,虎口渗出的血沿着乌黑的剑脊滑落。
滴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带着一股阴寒的腐蚀感。
那是屠方血爪上附着的煞毒,正顺着血脉往里钻。
他运转太平道心法,至阳的真气如熔炉般在体内奔涌。
将那点阴毒死死压制在伤口附近,不让它蔓延。
燃烧部分魂魄带来的力量如退潮般迅速消逝,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虚弱感。
但他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像手中的剑。
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祭坛最高处的那个身影。
守墓人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黑色的、粘稠如墨的血液慢慢渗出,带着一股陈腐的、类似地下埋藏多年的棺木气息。
他缓缓收拢五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在适应某种久违的痛楚。
两百年的漫长时光里,他早已习惯了俯瞰与掌控。
习惯了将历史的轨迹玩弄于股掌之间,习惯了看着那些或惊才绝艳、或手握权柄的人,在他布下的棋局中挣扎、沉沦,最终化作尘埃。
疼痛?受伤?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你总是能带来惊喜,易安。”
守墓人终于抬眼,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不带情绪的腔调,但洞窟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不,或许我该说,你,或者你们这些‘异数’,总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你们该待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扫过易安手中那方暂时失去光泽的玉玺,又掠过那七盏火焰摇曳、光芒黯淡的魂灯,最后落回易安脸上。
“逆转时间回到此地,苦修两年,闯过层层阻截,甚至不惜燃烧魂魄……就为了救这么一个,在‘正确’历史里本该凄惶死去、只留下几首酸词的亡国之君?”
“他不是‘本该’怎样。”
易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洞窟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李煜,是重光。他有他的选择,他的挣扎,他的爱与责任。你们凭什么,用一句轻飘飘的‘本该’,就抹杀这一切,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与命运?”
“凭什么?”
守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就凭历史自有其洪流,而偏离的支流,终将被冲毁,徒留混乱与灾祸。我们做的,不过是维护这条主干道的畅通与‘洁净’。李煜?南唐?不过是一个偏离的、错误的节点。让他归位,让南唐覆灭,让中原一统于注定之人手中,这才是‘时序归一’,这才是避免更大苦难的正途。你所谓的人的选择,在历史的车轮面前,渺小如尘埃,可笑如螳臂。”
“所以你们就自诩为神,操弄生死,扭曲人心?”
易安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碎石被碾得吱嘎作响,“用邪术害人,布下这等吞噬全城生机的恶阵,炼化国运,禁锢生魂……这就是你们维护的‘正途’?陈抟道长说得对,你们不过是一群躲在历史阴影里,恐惧变化、执着于过去腐臭执念的可怜虫罢了!”
“放肆!”
守墓人身后的血手屠方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黑血,眼中凶光毕露。
骨杖鬼婆也重新握紧了布满裂纹的骨杖,骷髅眼中绿火虽然微弱,却再次幽幽燃起。
祭坛周围那些幸存的时序会成员,虽然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此刻也重新结阵,隐隐将易安围在当中,煞气重新凝聚。
守墓人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的目光越过易安,似乎投向了洞窟外那浓重的、吞噬一切的灰雾,投向了灰雾之下死气沉沉的金陵城。
“可怜虫?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