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72节

  “陛下虽然生气,但虎毒不食子。”

  易安宽慰道,“况且,殿下说的是真心话。真心话也许不中听,但至少真实。”

  周娥皇点点头,忽然问:“易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信,也不信。”

  “怎么说?”

  “命运就像一条河,有它流淌的方向。但人不是河里的石头,只能随波逐流。人是船,虽然不能改变河流的方向,但可以选择如何航行,在哪里靠岸。”

  周娥皇咀嚼着这番话,眼中渐渐有了光:“我明白了。谢谢易先生。”

  离开偏院后,易安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在皇宫里慢慢走着。

  他要趁这次穿越的机会,弄清楚玉佩的执念究竟是什么,以及守墓人为何要把它送到现代。

  走过御花园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与玉佩同源的执念波动。

  易安循着波动走去,来到一座僻静的宫殿前。

  宫殿匾额上写着“澄心堂”三个字,这是李璟作为皇子时的书房,后来赐给了李煜。

  殿门虚掩,易安推门进去。

  室内陈设简洁,靠窗一张大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摊开的书。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庐山瀑布,笔法豪放,与李煜细腻的词风迥异。

  画上题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落款是李白。

  易安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几件玉器。

  执念波动就是从木盒中传来的。

  易安走近,打开木盒。里面除了几块玉佩、玉璧外,还有一枚玉玺。

  玉玺是青玉所制,方四寸,纽交五龙,刻着“唐国主玺”四个篆字。

  这是南唐国主的私玺,不是传国玉玺,但也代表着极高的权力。

  而执念波动的源头,正是这枚玉玺。

  易安伸手拿起玉玺,入手沉甸甸的。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但真正吸引他的是玉玺内部那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遗憾。

  这不是李煜一个人的遗憾。

  是李昪建立南唐时的雄心,是李璟守成时的挣扎,是李煜被迫继位时的无奈,是整个南唐从崛起到衰亡过程中,三代君主的集体遗憾。

  “原来如此。”易安喃喃道。

  易安正思索间,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他立刻将玉玺放回木盒,合上盒盖,退到书架旁装作在找书。

  他这次的身份,在皇宫中威望极高。

  但私动玉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死罪一条。

  进来的是李煜。

  他膝盖似乎还有些不适,走路略慢。

  看见易安在书房,他并不惊讶:“易安兄也来这里躲清静?”

  “随便看看。”易安说,“殿下的膝盖好些了?”

  “太医敷了药,无碍了。”

  李煜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紫檀木盒上,神色复杂,“父皇让我三日后动身去洪州。”

  易安一愣:“还是要去?”

  “君命不可违。”李煜苦笑,“不过父皇答应我,只去一年。一年后若边境无战事,就调我回金陵。”

  一年。

  对于历史来说,一年很短。

  但对于个人来说,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周姑娘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李煜揉着太阳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打开紫檀木盒,取出那枚玉玺,在手中轻轻摩挲:“易安兄,你说这玉玺重不重?”

  “材质而言,不算重。”

  “但我拿着它,觉得有千斤重。”

  李煜凝视着玉玺上的龙纹,“每一条龙都像是活物,眼睛盯着我,仿佛在问。你配吗?你能守住这江山吗?”

  易安沉默。

  这个问题,他无法替李煜回答。

  “有时候我真想把它砸了。”

  李煜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砸了这玉玺,砸了这宫殿,砸了所有困住我的东西。然后带着娥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盖间草屋,种几亩地,白天她抚琴我填词,晚上一起看星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是皇子,她是侍郎千金。我们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易安看着这个被责任和本性撕扯的年轻人,忽然明白玉佩执念的根源了。

  那不是亡国之痛,不是阶下之辱,而是贯穿李煜一生的、从未真正自由过的遗憾。

  他一生都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即使后来在词中达到巅峰,那也是一种被迫的绽放。

  如同深秋的菊花,开得再绚烂,也改变不了严寒将至的事实。

  “殿下,”易安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出选择,一面是责任,一面是本心。你会选哪个?”

  李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凋零的花木。

  秋风穿堂而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易安兄,你相信来世吗?”

  “信。”易安想起自己的三世轮回。

  “那我来世想当个普通人。”

  李煜转过身,眼中有着孩童般的憧憬,“没有皇位要继承,没有奏折要批阅,没有天下要操心。就做个樵夫也好,渔夫也罢,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为明天的天气担心。那样的生活,一定很踏实。”

  易安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在宁市古董店里,周文杰说过的类似的话:“能把平凡日子过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道说他们两个之间竟然有什么联系?

  “殿下,”易安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黄纸,“这个送你。”

  李煜接过,展开一看,是一道用朱砂画的符。

  符纹复杂,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力量。

  “这是……”

  “平安符。”易安说,“贴身戴着,能护你心安。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心安之处即是家。”

  李煜郑重地将符折好,收进怀中:“易安兄是要离开了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当然。”

  命运之线纵横交错,谁又能说得清?

  “或许过不了多久,或许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

  易安说,“届时,希望殿下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李煜深深看了易安一眼,忽然躬身行了一礼:“易安兄,保重。”

  “殿下也保重。”

  易安走出澄心堂时,夕阳已经西斜。

  天边云霞如火,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

  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悠长而苍凉。

  李煜被派去领地。

  易安也准备到处看看。

第158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

  李煜离京那日,金陵城飘起了细雨。

  秋雨绵绵,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码头上,几艘官船静静停泊,船帆半卷,像疲倦的鸟翼。

  易安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看着李煜一步步走上跳板。

  他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外罩一件青色披风,腰间悬挂着易安送的平安符。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频频回头望向城门方向。

  周娥皇没有来。

  侍郎千金不宜公开为皇子送行,这是规矩,也是无奈。

  但易安知道,她此刻一定在某个城楼之上,远远望着这一切。

  “易安兄。”

  李煜在船头站定,隔着雨幕望过来,“就此别过。”

  “一路顺风。”易安拱手。

  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官船缓缓离岸。

  李煜的身影在细雨中逐渐模糊,最终融入江天一色。

  易安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那几艘船变成江面上的小黑点,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皇宫,而是沿着秦淮河慢慢走。

  河畔垂柳已半黄,柳条在秋风中摇曳,偶尔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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