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好几大袋子的麦当劳,正在那儿挨个发呢,见到小孩就给。”
亚洲叔叔?
在加里大叔的房间里发汉堡?
里昂的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个叫加里的老白男的形象。
加里是住在他楼上的邻居,今年五十多岁,是个极其虔诚的保守派信徒,也是个退役老兵,参加过伊拉克战争。
这家伙家里往上数三代,全是在军队里服役的。
到了加里这一代,他更是为山姆大叔在海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听社区里的人吹嘘,这老伙计当年在战场上杀过几十个人,拿过勋章,战绩相当夸张,绝对的战争机器。
退役回国后,因为通货膨胀和乱七八糟的利息,反正是各种理由,他九十年代为了上大学借的学贷,到现在都特么没还完。
微薄的津贴也根本不够花,加上还有各种开销需要支出,他现在在大学的学生宿舍当保安队长。
这种老派的退伍军人家庭,平时对外人很是警惕,怎么会突然让一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在他的客厅里开麦当劳派对?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有点意思。”
里昂摸了摸下巴。
“老乔,你们先在这儿维持秩序发东西。”
里昂拍了拍旁边正搬着一箱牛奶的老乔:
“我去楼上看一眼。”
“好的万斯警官,您放心,这儿交给我们!”
里昂转身,穿过兴奋的人群,快步走进了楼梯间。
三楼到了。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炸薯条味。
加里家的大门微微敞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电视里播放橄榄球赛的声音
里昂走到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动作就停在了半空。
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No, no, no…听我说,小家伙。”
那声音带着熟悉的东方口音,听起来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死样,语法也磕磕巴巴的:
“一人一份,数量有限,懂吗?”
“大人?不行。大人不给,这玩意儿热量太高,他们吃了会得高血压。只给小孩。”
紧接着,一个稚嫩且带着些许低落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是……先生,我哥哥也饿了。”
“他今天在修车厂干了一整天活,但他舍不得花钱买饭。他说银行发了催款单,如果不把这周的助学贷款还上,利息就要翻倍了……他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
门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后,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唉……”
一阵纸袋摩擦的悉索声。
“拿着。”
那个磕磕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嗓门:
“这也就是看在今天是见鬼的万斯节……哦不,万圣节的份上。”
“藏进怀里,别让其他人看见,也别告诉其他小孩你拿了两份。走吧,快回家去。”
“谢谢!谢谢您先生!”
那个小孩惊喜的喊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两个用纸袋包好的汉堡,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差点撞到站在门口的里昂,欢天喜地的跑向了走廊另一头。
随着小孩离开,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了里昂面前。
里昂顺着房门往里看去。
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甚至有点燥热。
一张有些年头的旧餐桌旁,挤满了人。
那个平时一脸严肃、以铁血老兵自居的邻居加里,此刻正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他的妻子、看起来很老实的长子、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媳妇,怀里抱着个还在咋咋呼呼的孙子。
典型的美式家庭聚餐,虽然桌上的食物大多是快餐,但气氛还算温馨。
在门口玄关的位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在那儿整理着几个巨大的麦当劳纸袋。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冷风,那人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里昂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那张惨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还有那副随时可能会猝死的表情。
这不就是昨天还在工业区跟他抱怨腰要断了的收尸人,亚历克斯吗?
他怎么会跑到这栋破公寓里,在人家退伍老兵的客厅里发麦当劳?
“亚历克斯?”
里昂有些诧异,“你这货怎么会在这儿?”
“泄!里昂?”
“你怎么在这儿?”
亚历克斯手里的汉堡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站在门口气场逼人的里昂,原本浑浑噩噩像是没睡醒一样的状态瞬间消失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坏了!
亚历克斯的心脏狂跳。
要是换做平时,见到熟人他肯定打个招呼就算了。
但问题是,这种情况可不像是偶遇吧?
西大这边的情报部门终于发现他在网上阴阳怪气他们了?
他表面上是个勤工俭学的留学生,兼职尸体回收员。
但实际上,他在国内的某个视频网站上,是一个硬核博主,专门直播倒苦水、吐槽西大的水深火热和魔幻现实。
不应该啊!
为了防开盒,他可是下了血本的。
他注册账号用的是虚假身份,在西雅图也有好几个安全屋作为备用。
毕竟是在美利坚的土地上薅资本主义的羊毛,还顺便揭美利坚的老底。
这要是被FBI或者CIA那帮闲的蛋疼的特工发现了,那就是妥妥的境外势力渗透或者是间谍行为。
平时他们可能懒的管自己这种小角色,但是现在可是年底冲业绩的时候啊!
结果现在,一个刚刚在新闻上大出风头的西雅图条子,竟然在万圣节的雨夜摸到了他过节的地方。
所以说,里昂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朋友?ACU组长?是来叙旧的,还是来查水表的?
“那个……警官?”
亚历克斯干笑两声,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半步。
“这么巧啊……你也来蹭饭?大人不给的啊。”
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里昂掏出手铐自己该怎么办,如果跳窗逃跑,这三楼的高度会不会摔断腿。
里昂看着这家伙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正在上演什么谍战大片,但这紧张的反应也太明显了。
“领你个大头鬼。”
里昂没好气的说道,松开了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我住这儿。就在楼下。”
他指了指地板,“本来是上来看看是哪个好心人在发吃的,没想到是你。”
里昂上下打量着亚历克斯,眼神里满是疑惑:
“怎么?仁爱生物现在拓展了外卖业务?还是说今天尸体的行情太好,你赚太多了没处花?”
“啊……?”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住楼下,不是来抓人的。
“咳咳……那个,哈哈。”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脸上的警惕散去,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半死不活的咸鱼状态:
“啊……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世界真小啊,哈哈……哈哈……”
“嘿!万斯!”
就在亚历克斯还在那儿尬笑的时候,坐在餐桌主位的加里也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这个年过五十的老兵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罐,站了起来,脸上对待家人的温和笑容在看到里昂的一瞬间,转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认可的硬朗笑意。
在加里眼里,里昂可是个顶好的小伙子。
虽然平时总是有点痞里痞气的,但这就是美国大兵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而且这小伙子经常参加社区活动,是真正在街头上干活的硬汉。
尤其是这两天的新闻,加里可是看了好几遍,甚至还在电视机前拍着大腿喊好,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在费卢杰街头巡逻的自己。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如果不嫌弃这满屋子小鬼太吵的话,喝一杯?”
加里热情的招着手,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真诚。
“不了,加里。”
里昂站在门口,并没有迈过门槛,只是笑着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