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67节

  老比尔睡觉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阿瑟的睡眠越来越差,但他已经习惯了老比尔的呼噜声,有时候老比尔不打了,他反而会醒。

  第十三天晚上,老比尔又画完一遍公式,用手拂过画画的地方,然后忽然看着自己在木头上留下的指印说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到了那边,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实验室吗?”

  阿瑟以为他在说梦话。

  “你想要什么规格的。”

  “不需要太好,有张铁桌子和一个防震平台就够了。”

  “那些事情现在别想。”

  “我已经想了一两个月了。”

  阿瑟揉了揉眼睛。

  “你想的不是实验台,你只是觉得你要重新开始干活了。”

  “对,我就是想工作,我不敢指望别的。”

  “你不怕失望?”

  “不会失望,他们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我带了脑子,带了手,能干活就行。”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

  “我比你胆小。”

  老比尔没有说话。

  “我不是怕干活,我是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给我们这种人干活的机会。”

  阿瑟看着船舱板,“我只是想找一个没人把我儿子拽进巷子里的地方。”

  消息是第十四天晚上传来的。

  赵船长在送晚饭的时候蹲在舱口边上,声音压到只有底仓能听见。

  “今晚,别睡太死。”

  阿瑟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老比尔倒是很稳,把嘴里的白菜嚼完咽下去,问了句具体时间。

  “后半夜。”

  后半夜不是个确切的时间,但做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确切的时间表。

  老比尔没有继续睡,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就坐在垫木上,看着灯泡发呆。

  阿瑟靠着垫木,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动,睡不安稳。

  后来发生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简单很多。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货轮的引擎慢下来了。

  底仓里能听到船上甲板有脚步声,但不多,像是夜班值班的船员在值班,没什么异样。

  然后舱口盖从外面被拉开。

  光线没有变化,甲板上没开大灯,只有导航灯的红光微微泛在舱口边缘。

  赵船长蹲在舱口边上,身边站了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灯泡照不出制服的细节,但阿瑟看到了他们肩上反光的银色徽章,还有腰带上别着的对讲机。

  海警。

  他们没有等到货轮靠岸就直接开船出来了,他们准备在长江口外的锚地把货轮拦下来,然后在半夜两点就把人直接接走。

  没有人去通知船员,甲板上只有赵船长和他的大副在。

  老比尔先上去,一个海警伸手拉了他一把。

  阿瑟跟在后面,出舱口的时候他在原木上磕了一下膝盖,没出声,自己揉着腿爬了上来。

  海警的巡逻艇靠在货轮左舷,两船之间拦着一根保险绳。

  海面是黑漆漆的,远处长江口南岸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阿瑟跨过舷边的时候,风把他额头上黏着的头发吹起来,灌进了一嘴的江风。

  他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非美国的土地上呼吸。

  “走吧。”赵船长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船长没有跟他一起走。

  他只是冲着给他们引路的海警挥了挥手,然后又拍了拍老比尔的肩膀。

  “到地方了。”

  从海警巡逻艇下来之后,他们被带到了码头的室内。

  三个穿便装的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扇铁门,进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房间。

  房间里有四把折叠椅,一张长条桌,桌上的烧水壶里咕嘟着开水,旁边码着一次性纸杯、速溶咖啡和几包压缩饼干。

  “坐一下,暖和暖和。”

  其中一个人用英语说。

  老比尔坐在折叠椅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暖了一会儿。

  阿瑟没坐,就站在窗前,看着码头外面长江上的灯。

  那三个便装的人也没有着急催着他们走,也没有安排人在旁边盯着他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的是冲锋衣,头发上有一点雨水。

  “车在后面,走吧。”

  一辆车停在后门外。

  黑色的轿车,老比尔认不出牌子,但车门打开的时候,后座上叠着两条干净的毛毯。

  阿瑟先上车,他坐进后排,把毛毯拉到膝盖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普通话带一点江浙口音,英文带东方语法,但是能说。

  “两位辛苦,外面冷,车里空调开着,到了宿舍有热汤面。”

  阿瑟看着窗外。

  码头区的仓库、集装箱堆场、龙门吊,跟他在波音见到的西雅图港口很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更亮一些。

  这里路灯的数量未必比西雅图多,但是路灯是亮的,没有任何一盏是坏的。

  “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司机说,“你们要睡一下也可以。”

  老比尔没有睡。阿瑟也没有睡。

  车子冲出码头之后很快就上了高架。

  阿瑟看着窗外一路没有移开脸。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飞过去,橘黄的光每隔几秒掠过车窗,光束在毛毯边缘一跳一跳的。

  高架桥两边是成片的居民楼。

  阿瑟之前在纪录片里看过,那种预制件拼起来的板式楼,没什么现代主义审美,但规矩、整齐,每一栋楼底下都有一圈绿化带。

  凌晨的居民楼没有几扇窗亮着灯,但他能看到每栋楼下都停着电动车,偶尔有一辆停在单元门外面,斜靠着台阶栏杆,车主大概是急匆匆上楼忘了推进车棚。

  阿瑟把脸转向司机。

  “你们这边分富人区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地方?”

  “就是……”

  阿瑟想了想怎么用英文表达这个词,“有保安的那种封闭小区和高档独栋,跟普通居民隔开,那种治安相对更好的区域。”

  司机笑了。

  “那不叫富人区,那就是贵一些的房子。”

  “治安呢?贵的房子治安会好一些吗?”

  “没什么关系吧。”司机说,“哪儿都一样。”

  “贵的房子就是大,有花园,还有物业保安,但是治安这个问题嘛,除非你住到山里,市区到处都有派出所。”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阿瑟想问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我理解房价会有差别,但我不是问房价和房子的质量。”

  “我想问的是,有没有某些地方是一个人晚上不能出门的,有些地方是必须住进去才不会有黑帮找上门的,有些地方是只要穷就得住进去的,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个区别?”

  司机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子变道到了靠右的车道,方便阿瑟看见侧面的绿化隔离带外面那一片更密集的居民区,才慢慢说话。

  “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们这边有没有那种治安特别差的穷人区?”

  “对。”

  “那就完全没有,没钱的人可以租老小区,老小区一般没有电梯,六层楼要自己爬,但楼下照样有巡逻队,门口有保安亭。”

  “你晚上十二点出门吃夜宵,到老小区跟到新小区都是一样的,路口有摄像头,街上都是人。”

  “晚上十二点还有人?”

  “有人啊,吃宵夜的、下班回家的、夜钓回来的、送外卖的,哪条街上都是人。”

  他又补了一句,“摄像头也多,警车巡逻也是二十四小时的,派出所就在不远。”

  阿瑟把脸又转向窗外。

  路边的店铺一个接一个闪过,凌晨的招牌全都灭了灯,但每隔几间就能看到装着一个白色外壳监控探头,探头边上接了一个小蓝灯,闪一下,闪一下,挺规律的。

  他在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大概也就几秒钟,然后又开口。

  “那是不是摄像头特别多是因为治安其实不好?如果没人犯罪要那么多摄像头干什么。”

  司机没有笑他。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我可以跟你说,我们这边派出所每季度要向街道汇报发案率,如果一个片区连续几个月发案率上去,那个所长会被调走。”

  “摄像头主要是让他们调监控能调到。”

  “每个人都知道有摄像头?”

  “当然知道啊,小偷也知道,所以他们不偷,因为一查监控就查到了。”

  阿瑟张了张嘴,但是没再问了,他把靠枕往脑后塞了一下,继续看窗外。

  老比尔全程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看另一侧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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