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吹得冲锋衣下摆拍了两下。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四周。
公寓楼对面的那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树下的街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圈。
街上没有停着任何可疑的车,也没有靠在墙角抽烟的闲人。
他右手边的消防通道铁门关着,左边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管一闪一闪,门口也没有人。
里昂走向自己的福特探险者。
车停在公寓楼右侧,车身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层暗灰色的光。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又检查了一遍四个车门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然后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点着,仪表盘亮起来。
他把车窗摇下半截,又扫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依然空荡荡。
关窗,熄火。
他推门下车回到公寓楼大厅,保安还在睡,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门开,他走回公寓门口,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克里斯托弗还坐在轮椅上,位置没动,但两只手已经从扶手上放下来搭在了膝盖上。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怎么样?”
“可以走了。”
里昂走到轮椅后面,两手握住推手。
他把轮椅往后退了半步,调了个方向,然后平稳地推向了走廊。
轮椅穿过客厅的时候,里昂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开关,没有关灯。
让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买了个东西是最好的。
轮椅的橡胶轮碾过走廊地毯,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克里斯托弗的双手又放回了扶手上,他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电梯门,咽了口唾沫。
“你就不能跟我说点什么?”克里斯托弗说。
“说什么?”
“随便什么。这太安静了,我觉得像是在被推去手术室。”
“你不是去过教堂的手术室吗?”
“去过,但是具体的过程我记不清了。”
“那你也应该习惯了。”
电梯门打开,里昂把轮椅推进去。
克里斯托弗坐在轮椅上,眼睛盯着电梯面板上那排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开口了。
“我们大概要多久?”
“正常开过去半个小时。”
“你现在开过去要多久?”
“也是半个小时。”
克里斯托弗的眉毛皱了一下,但没追问。
里昂接着说:“飙车太显眼。这个点路上的车还没少到可以让我随便飙,而且我不想因为超速被巡警拦下来查驾照。”
“那要是路上出意外呢?”
“我预留了半小时处理意外的冗余时间。”
克里斯托弗点了下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大厅里的保安姿势没变,只是换了个方向歪头,口水已经在桌面上的值班记录本上晕开了一小片。
里昂推着轮椅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把轮椅推下门口的斜坡。
停车场的冷风还在吹,克里斯托弗缩了一下脖子,他穿的衣服有点薄了。
“冷?”里昂问。
“有点。”
“忍一下,车上有暖气。”
里昂把轮椅推到探险者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把克里斯托弗从轮椅上扶起来。
里昂的体质和力量让这个过程很顺滑,他把克里斯托弗放上副驾驶座位,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轮椅折叠起来塞进后备箱。
里昂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探险者缓缓滑出车位。
车开出公寓拐上主路的时候,里昂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比限速慢一点的速度走。
后视镜里没有任何车辆跟随,但他还是在前两个红绿灯都右转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尾随者,然后才拐上往西区边缘方向的干道。
开了大概五六分钟,他在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旁停下。
这条街两边都是两层的老式独栋住宅,窗户里透出零星几盏灯。
“怎么停了?”克里斯托弗问。
“换车。”
“这辆不行吗?”
“这辆不能开去交接点。”
里昂推门下车,转身对着车里的克里斯托弗说:“等我五分钟。”
他把车门关上,把口罩拉起来挡住大半张脸,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里昂拐进了隔壁的另一条街。
这条街更偏,只有两盏路灯亮着,其中一盏还在不停地闪。
路右边是一排铁栅栏围着的小工厂,左边是几栋待拆的旧仓库。
街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凯美瑞,车身大概七成新,保险杠上有几道刮痕,挡风玻璃上贴着过期的临时停车证。
这辆车是里昂让大T租的。
今天下午,从亚历克斯那边确认了撤离行动后,里昂用那张从流浪汉身上顺来的SIM卡给大T发了条短信。
里昂要求他找一辆不起眼的四门轿车,不用太新,不能有任何违章记录,也不要有明显的机械问题。
租车的钱在他欠大T的建材成本里加,车钥匙藏在车旁边的一个隐蔽位置,不需要留人对接。
大T的回信告诉他车子停在了这,钥匙他让人用胶带贴到了包着轮胎的铁皮上了。
里昂走到凯美瑞旁边,先围着车走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四个轮胎,确认胎压正常,然后低头看了一遍底盘。
接着他站到车尾,转身背对着后备箱,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仓库窗户和工厂铁丝网。
没有发现人盯梢。
他把目光投向车身左侧,走到前轮轮拱旁边,蹲下身把手伸进轮拱内侧的铁皮缝隙里。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片,他把那把用胶带粘在轮拱里的车钥匙扯下来,撕掉胶带握在了手心。
里昂站起来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把钥匙插进点火孔拧了半圈,仪表盘亮了。
凯美瑞的引擎启动声音比探险者轻得多,是一辆标准的家用轿车。
他把凯美瑞从路边开出来,绕着街区拐了一圈,然后把凯美瑞停在了探险者的旁边,熄了火下车。
克里斯托弗还坐在副驾驶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起来有点迷糊但没睡着。
“久等了。”里昂拉开车门。
“你是不是又绕了一圈检查有没有人跟踪?”
“对。”
“你确实和那个亚洲胖子说的一样。”克里斯托弗说,“你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里昂把克里斯托弗放到了凯美瑞的副驾驶上,又去后备箱把轮椅换到了凯美瑞上。
他坐进凯美瑞驾驶座,发动引擎。
凯美瑞的四缸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调的轰鸣,比探险者的V8安静多了。
他打开暖气,把出风口对准克里斯托弗的脚。
“还冷吗。”
“好多了。”
车子滑出偏街,沿着亚历克斯提供的那条指定路线,往市郊方向开去。
路灯渐渐稀疏,路两边的民宅变成了黑漆漆的荒地,偶尔有几棵枯了半边的冷杉从窗外快速划过去。
这条路线是亚历克斯转述的,必须严格按指定路线行驶,每一段路都是由东方专门派人提前排查过的,确保没有固定监控探头,没有帮派设置的路卡,并且这条路线不是正常去郊区最快速的路线,也因此不会和任何可能意外遇上的警车撞上。
克里斯托弗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开这辆车比我之前坐你的那辆舒服点是为什么。”
“那辆探险者和警局的配置差不多,悬挂硬,调校偏向于高速追击。这辆凯美瑞是家用车,悬挂软。”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只是开多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分钟,远光灯劈开黑暗,前方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克里斯托弗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下来。
里昂单手把着方向盘,脑子没闲着。
大T这次做得还可以,没有留人蹲守,也没有自作聪明。
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干净了。
这次运送克里斯托弗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Ray Fong的掩护身份需要进一步加固了。
他在想这辆凯美瑞之后应该让大T直接出钱买下来,或者干脆过户到一个假名下面。
Ray Fong需要一个专属的交通工具,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T或者别的什么人都知道Ray Fong开的是辆什么样的车。
从万圣节之后到现在,他一直是开着福特探险者到处跑,平时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细节。
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