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啊。其他帮派的情报有人收那就卖他妈的。”
“那些小崽子全死了才好,老子才不管什么道上的规矩,趁他们死了老子还能多捡两条街。”
大卫恢复了正常声音,“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行。”
里昂靠在椅背上,“说吧,最近十二街冒出多少新帮派。”
“我这两天一直在街上转,十二街新冒出来的帮派还挺多的。”
“有个叫红爪会的是搞零元购的,四个人,专门砸药店玻璃柜台偷咳嗽药水。”
“还有个叫什么黑骨头的,有个修车铺子,专门偷丰田和本田的轮胎,偷了卖给东区一个开二手配件店的老墨。”
“还有呢。”
“还有一帮搞偷车牌的,天天晚上拿个螺丝刀出来转,听说一晚上能卸十几个,然后把牌照卖给搞套牌车的。”
“不过那帮人胆子特别小,看到戴安全帽的都躲。”
里昂靠在岛台边缘,听着大卫继续往外倒垃圾似的往外蹦情报。
零元购,偷轮胎,偷车牌,全是美国底层社区的保留节目,值得说的程度大概不亚于一个鸟在海边拉屎。
他正准备打断,大卫突然压低了音量。
“哦对了,有一个。”
“十二街那个被封条的夜店,就是之前被警察砸了的那个,叫迷幻猫还是粉……”
“迷幻猫。”
“对对对。前段时间被封条贴了好久的,后来也没人管。”
“前两天我看到一伙人偷偷翻进去了,现在那几个人晚上住在里面。”
“我昨天从辅路又溜过去看了一下,这帮人把后门那边的封条撕了,前面不敢动,因为路上还有巡逻车。”
“后门门口还堆着几个新搬进去的汽油桶和睡袋,后院的铁栅栏也被他们用钢筋撬开了一个洞,应该是用来跑路的。”
“大概六七个人,应该也是最近刚凑的帮派。”
迷幻猫。
里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他带队砸的场子,肥仔Z就是在那抓出来的,后来被警察局贴了封条,理论上属于被查封的涉案现场,直到案件彻底结案前都不会被解封。
现在它被人占了。
迷幻猫那栋楼是独栋建筑,上下两层,砖混结构,外墙厚实。
一楼是个大舞池,改一改能当集体食堂和工具间。
二楼全是包厢,拆掉那些皮质沙发和钢管舞台,摆上多层床改成宿舍起码能住下至少七八十人,挤一挤上百人都不是问题。
后院有个停车场,搭上帐篷能再扩一倍。
最关键的是,它在街区里。
周边两条街全是便利店、快餐铺子和老旧居民楼,有客源。流浪汉从这里出发,走十分钟就能到居民区门口接活。
他以前做巡警的时候经常接到“非法占用”的报警,但报警的基本都是房东或者邻居。
迷幻猫现在是谁的?
这地方是被查封的涉案现场,房东是以前开夜店搞人口贩卖的,现在人早跑了。
没人报警,就没有出警。
而且按这个街区现在的治安优先级,调度中心是不会为“流浪汉闯进封条夜店”这种事排警单的。
如果有人抢占了这里,那也就是说,谁占了就是谁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人?
里昂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更何况自己背后有斯特林站台,到时候借口自己为了控制西区的流浪汉泛滥,只是建立了一个流浪汉收容站就可以了。
“老板?”
大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确定的尾音。
“我说都说完了,还有别的要问不?”
“你在哪儿。”
“啊?”
“你现在在哪儿,家里?”
“对啊,这都大半夜了我当然在……”
“去迷幻猫门口帮我守着。”
“啥?我他妈的在家呢!”
“我不怎么在意你具体在哪儿,我只是让你帮我办事。去迷幻猫门口蹲着帮我盯一下,我晚点过去。”
大卫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了憋屈的声音。
“老板,我今晚都没吃饭。中午吃的是便利店准备丢掉的临期三明治。”
“……”
“你和流浪汉的区别是什么?”
“大概是我还有力气,可以抢别人。”
“……”
“信息费线下支付。你现在从你家出发,十分钟到不了我就当你不要了,我无所谓。”
“十分钟?老板,十二街晚上都没路灯,我走过去得……”
“没事,你可以不去。”
“……”
大卫在听筒那头吸入一大口气,然后在吐出的时候已经换成了带点谄媚的语调。
“去肯定是去的,那个……信息费,大概……”
“三千。”
听筒那头没声了。
安静了大概三拍,然后大卫用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线,吐出了一个很轻的词。
“我操。”
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老板你说夺少?!三千?”
“三千。”
“美金?不是比索?”
“给你津巴布韦币要不要?”
“不不不!!不要美金我要什么?!我没别的东西可要!”
大卫的语速从连珠炮直接爆成了冲锋枪,“老板,三千美金,我就只是先你一步去盯着那个夜店的门口?”
“不是要进去跟人开枪也他妈不用带货吧?是真的只是看看对吧?你就是再让我递包白粉进去那我也干了。”
“不递粉,不打架,就看着门,等我到。”
“不是,老板,您这……您到底做什么生意的……我、我马上出门,十分钟我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大卫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脚撞到了床板。
然后是他老大巴特模糊的叫骂声,隐约能听到“你他妈半夜发什么疯”和“去你妈的,老板才是真老板”之类的对骂回嘴。
里昂挂掉电话,把手机屏按灭,扔在了岛台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账本,合上封面,拿过了椅背上的冲锋衣,再次带上了棒球帽和口罩,推开了房门。
……
大卫气喘吁吁地跑过第十二街拐角的时候,差点被一条翘起来的人行道地砖绊了个狗吃屎。
他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喘了十几秒才把气喘匀。
整条街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十字路口有一盏还没被流浪汉砸碎的老式钠灯,把街道照成一片橘黄色的剪影。
迷幻猫夜店就杵在街对面。
两层的独栋砖楼,外墙涂着早几年流行的深紫色涂料,现在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剥落。
正门还贴着西雅图警局的黄色封条,在夜风里哗啦啦地掀着边角,但一楼的窗户里透出了微弱的烛光。
果然有人。
大卫蹲下来,躲在电线杆后面,心跳开始加速。
“妈的。”
他小声骂了一句。
老板给自己三千美金,就只是听了自己一些街头帮派的情报,外加让自己过来这个夜店门口盯一眼。
这钱比收保护费好赚多了。
但他现在蹲在离夜店三十米外的电线杆后面,突然又觉得这三千美金也不是太好挣。
夜店里面六七个人,万一有人出来撒尿撞见他,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这些人虽然只是刚凑起来的小帮派,但架不住人多。
大卫蹲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三十秒。
“我要是就这么蹲着,老板来了问里面具体几个人,带没带枪,睡在哪个房间,我一问三不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值这个价?”
他想象了一下三千美金被人从手里抽回去的画面。
“来都来了,看一眼就走。”
他压低身子,从电线杆后面绕出来,贴着街边杂货店的墙根,踮着脚尖往夜店的方向摸过去。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夜店正门的封条还在,门缝里只透出一线跳动的烛光,他当然不敢走正门,绕到了后巷。
后院的铁栅栏果然被撬开了。
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被掰弯成弧形,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栅栏旁边堆着几个脏兮兮的睡袋,还有两个红色塑料汽油桶,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盖子没拧紧,漏出来的汽油在水泥地上洇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