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那么简单。”
维克多摇了摇头,回想起了里昂刚才说话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刚才把控对话节奏的从容,还有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一个只知道在街头开枪的红脖子警察能拥有的。”
“他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政客,或者……情报人员。”
作为一名前FBI反间谍资深探员,维克多实际上在被迫离职之前是相当优秀的,结果他的职业病被里昂彻底激活了,现在的他看谁都像是情报人员。
他开始顺着那套把任何人往最阴暗处揣测的逻辑,疯狂推演着里昂的真实动机。
“他拒绝了我们的支票。”
维克多盯着便签,自言自语的分析道。
“这说明他不缺钱,或者说,他看不上这几万美金。”
“但他却留下了私人号码,还主动承诺提供警察身份的帮助。”
维克多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图什么?想跟自己做交易?还是想要跟自己合作?
维克多在脑子里迅速列出了几种可能性。
难道是里昂想在未来西雅图警局的内部派系倾轧中,借用自己的手去调用雷神公司庞大的安保网络和情报渠道?
还是说,这位风头正劲的反恐英雄在黑市上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想要靠自己的人脉去摆平?
又或者……
维克多的眼神猛地一暗。
难道里昂手里握着大笔见不得光的海外黑钱,想利用自己安全主管的权限和雷神公司的空壳项目,去帮他洗白资产?
总不可能里昂自己就是那个截胡了老比尔的商业间谍,现在留下号码,是打算等风头过了,反过来和自己合作倒卖公司的核心机密吧?
维克多越想越觉得心惊,他感觉里昂这步棋下得极深。
但他手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情报来支撑这些疯狂的臆想。
最终,这种因为过度脑补而产生的混乱感让维克多感到了一阵烦躁。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行切断了发散的思绪。
不管里昂到底在图谋什么,他绝对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潜在盟友。
维克多谨慎的将那张便签纸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贴身收进了定制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了眼前这件棘手的差事上。
“卡特。”
维克多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冷酷。
“我们还是得去第十二街调查一下,不过不要有太多希望,大概率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我们怎么跟上面交差?”卡特皱着脸问道。
“这正是我要考虑的。”
维克多冷笑了一声,“上面的高层根本不在乎第十二街有多乱,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利。”
“我得开始编一份完美的调查报告了。”
“比如……那个商业间谍是个不守规矩的愣头青,他在第十二街的废弃楼里套完了老比尔的情报和数据后,直接把老头一枪崩了,线索彻底断了。”
维克多看着卡特,“只有把水搅浑,把黑锅扣在那个我们没见过的商业间谍头上,高层才找不到理由拿我们开刀。”
卡特听完,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不让他去第十二街跟黑帮死磕,怎么编报告他都无所谓。
“走吧。”
维克多示意卡特结账。
两人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进了西雅图灰蒙蒙的街道。
卡特走在前面,率先朝着他们停在路边画着白线的停车位上的那辆雷神公司配车走去。
他刚刚绕到车头正前方,脚步突然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Motherfucker!!”
卡特盯着车前窗,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骂,声音大得连路过的行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维克多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走过去。
他顺着卡特颤抖的手指看去。
在他们这辆黑色SUV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下面,赫然又夹着一张崭新的西雅图警局违停罚单。
红色的违章字体在灰暗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卡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伸手一把将那张罚单扯了下来,捏在手里想撕又不敢撕,只能无能狂怒。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收到的第三张罚单,脑子里回响起了刚才里昂那句巡警也有KPI。
里昂看起来还处于行政休假状态中,这个条子总不能是他贴的,那就只能是最近突然莫名亢奋的巡警干的了。
“哈哈……What can I say。”
维克多不语,只是释怀的笑。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伐木工线(6k)
西雅图不知何时,又开始稀稀拉拉的下起了细雨,穿过西雅图灰蒙蒙的雨幕,向南延伸,直抵东方驻西雅图领事馆的地下深处。
这里是领事馆用于应急避难的地方,不过大部分时候,他是作为一个保密室被使用的。
厚重的防爆铅门将地面的车水马龙与电磁信号彻底隔绝。
墙壁上铺设着吸音材料和防窃听铜网,顶部的冷色调荧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将室内照的惨白且毫无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和纸张味道的干燥气息。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长桌。
桌面上,平铺着一张拼接而成的巨幅等高线军用地图。
地图的范围从华盛顿州北部的西雅图市区一路向北延伸,跨越了喀斯喀特山脉的崇山峻岭、茂密的原始森林公园、湖泊,最终抵达那条笔直且漫长的美加边境线。
驻美使馆高级武官陈建军站在长桌左侧。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但那笔挺的脊背和贴着头皮的寸头,依然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犹如上膛枪械般的军人压迫感。
使馆情报组负责人沈卫国站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依然端着那个边缘掉漆的红星搪瓷茶缸,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地图的等高线之间来回梭巡。
陈建军从桌面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制图铅笔。
他俯下身,笔尖点在地图上西雅图郊区的一个位置,然后用力向北划去。
红色的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条红线避开了所有宽阔的州际公路和显眼的边境检查站,像一条蜿蜒的红蛇,钻进了华盛顿州北部那片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国家森林公园。
红线在等高线密集的山区中穿梭,几次切过原住民保留地的边缘,最终穿过了边境线上的一处密林缺口,进入了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陈建军直起身,将红铅笔扔在地图上。
“国内总部的指令已经下达了。海运路线暂时不可用,克里斯托弗重伤经不起折腾,我们也没有时间等港口恢复。”
陈建军的声音冷硬,充满了决断感,“赵局长拍板了,走陆路。我们要重新启用‘伐木工’线。”
沈卫国看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蜿蜒轨迹,端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
“伐木工”并非一个随意的代号,而是一段尘封在档案室最深处的历史。
早在20世纪40年代到90年代之间,东方情报机构的先辈们就利用美加边境漫长的未设防原始森林、复杂的原住民保留地自治权,以及当地跨境木材走私客踩出的隐秘小径,一点点抠出了这条绝对静默的地下通道。
这条路线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处于完全的休眠状态。
它被封存在绝密的档案中,原本准备作为西雅图乃至整个北美西海岸情报网遭遇毁灭性打击时,最高级别潜伏人员撤离的一张底牌。
平时,它根本不存在。
只有在涉及国家战略利益的关头,它才会被唤醒。
而现在,克里斯托弗脑子里装的CRISPR基因编辑技术和最新的载体技术,足以让国内创新药的研发跨越五年、打破欧美巨头千亿美金专利壁垒的价值,绝对配的上启用一次这张底牌。
沈卫国放下搪瓷茶缸,双手撑在金属桌沿上。
“启用‘伐木工’线是目前上级的指示,但我必须指出这条路线目前的致命风险点。”
沈卫国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建军,语气缜密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第一,路况的未知性。”
沈卫国的食指点在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国家森林公园区域。
“这条线十几年没走过大活人了。虽然北部郊区公路的州警巡逻频次很低,但这不代表绝对的安全。”
“过去十几年,美加边境的自然环境和执法环境都发生了剧变。”
“山体滑坡有没有冲毁当年的隐蔽桥梁?森林大火有没有改变地貌?”
“最重要的是,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有没有在那些走私小径附近增设隐藏的电子暗哨或者流动检查站?”
“这些情报我们目前完全是黑的。”
陈建军面沉如水的点了点头。
情报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盲目乐观,任何一个未知的物理障碍,在撤离行动中都可能导致车毁人亡的惨剧。
“启动底层静默人员。”陈建军毫不犹豫的下达了第一步指令。
他看着地图上的几个紧挨着森林公园的边境小镇。
“我们在华盛顿州北部的小镇里,安插过几个钉子。”
“他们已经在那里睡了十几年了。”
沈卫国立刻明白了陈建军的意图。
那些人是情报网中最底层的基石。
他们可能是一个在镇上开了十五年修车铺的白人老头,可能是一个常年穿梭在林区公路上的长途卡车司机,也可能是一个拿着微薄薪水、每天带着猎犬巡山的护林员。
他们没有接触过任何核心机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
他们平时过着最普通、最平庸的美国底层生活,按时交税,周末去教堂,和邻居在后院喝啤酒烤肉。
他们的档案干净的连FBI的背景审查系统都扫不出任何灰尘。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接到指令的那一刻,去特定的地点看一眼。
“唤醒程序必须绝对单向。”
沈卫国接过话头,开始完善起了执行细节。
“不能使用任何电子通讯设备,不能有电话,不能有加密邮件。这可能会触发国家安全局(NSA)的拦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