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什么物理公式、惯性导航、高分子材料、代码编译之类的词汇。”
里昂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些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老板给的词就是这些。说实话,老子根本听不懂那些词都是在说什么鸟语,反正就是那种听起来很有文化,但实际上已经破产在街头要饭的家伙。”
大T听完这几个特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显的有些疑惑。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他妈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前段时间雷神公司的那帮穿西装的混蛋,不也是通过黑市悬赏,要找一个叫老比尔的流浪汉吗?那老头也是个懂什么技术的破产工程师。
大T后来还特意让手下的街角男孩去打听过,甚至还把几个疑似目标的流浪汉的线索卖给了雷神公司的人。
结果雷神公司的那帮人抠门的要死,看了线索之后说情报是一眼假,连特么二十块钱的跑腿费都不给结,直接就把他打发了。
“又是雷神公司的人?”
大T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显然对之前打白工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们这些大公司找人,规矩我都懂。但上次那笔悬赏……”
里昂没有去接大T的话茬,更没有兴趣去解释自己和雷神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直接从冲锋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东西,随手扔在了理发台那面满是污渍的镜子前。
“啪”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整叠用粗橡皮筋扎着的百元美钞。目测起码有五六千美元。
大T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定金。”
大T的目光瞬间被那叠绿色的钞票吸住了,他甚至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
“规矩很简单。”
里昂看着大T贪婪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亲自去抓人,也不需要你去确认目标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你只需要让你手下那些在街头跑腿的男孩多长长耳朵,多看看那些新来的流浪汉。”
里昂伸出一根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
“只要发现符合这些特征的流浪汉,把具体的位置和他们的基本情况汇报过来。”
“我们每核实一个目标,就给你结一笔五千美元的信息费。”
里昂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大T。
“注意,这个信息费是哪怕最后查清楚了,发现的那个流浪汉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人物。只要他的特征符合我刚才说的要求,照样给你结算的。”
“至于你要是真的能发现目标人物,我们会直接给你结一笔十万美金的奖金。”
大T听到这句话,感觉呼吸都急促了。
卧槽。
这神仙老板比雷神公司那帮只画饼不掏钱的抠门鬼强了一万倍啊!
找错人了也给钱?这他妈不就是白捡钱吗?
大T脑子里瞬间算清了一笔账。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的无风险买卖,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大笔现金,而且还能顺便让手下把街面上那些占据交易位置的奇怪流浪汉都排查清理一遍。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Ray先生!”
大T一把抓起镜子前的那叠美钞,拇指快速的在边缘拨弄了两下,确认了厚度后,脸上的肥肉都因为兴奋而挤在了一起。
“您放心,我的眼线遍布第四大道和周边的几个街区。”
“只要这种喜欢念叨鸟语的老东西在我的地盘上喘气,就算他钻进了下水道里,我手下的男孩也能把他揪出来!”
里昂懒得理会大T这套街头混混毫无营养的表忠心话术。
“情报交接,不见面。”
里昂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医用口罩,定下了交易的方式。
“第六街区那个废弃的蓝色报刊亭,把写着位置和情报的纸条压在报刊亭背面的砖头下面。会有人定期去取。验证完毕后,钱会留在同一个地方。”
“懂!绝对懂!安全第一!”
大T连连点头,这种不见面的死信箱交易方式在道上很常见,他也能落个清闲。
里昂走到玻璃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大T一眼。
“管好你手下的嘴。拿钱办事。如果让我听到街上有什么不该有的风声……”
里昂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把用来理发的刀片。
大T立刻觉得脖子一凉,赶紧疯狂点头:“懂规矩!我懂规矩!绝不乱说话!”
里昂不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到了理发店外,直接融入了深夜的街道中。
大T站在理发店里,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家伙走远,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厚实的钞票,感受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厚度,脸上再次浮现出了市侩的笑容。
“这种大公司出来的人,出手就是他妈的阔绰!”大T感叹了一句。
他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冲着外面几个还在冷风里冻得发抖的小弟吹了个口哨。
“嘿!别他妈在外面傻站着了,都给我滚进来!”
几个小弟提着棒球棍鱼贯而入,冻的直搓手。
那个大腿被扎伤的马丁已经被他们送去黑诊所了,剩下的几个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老大。
“老大,那个蒙面男到底是谁啊?我看他把那个黑鬼瘸子摔那一下,简直不是人啊。”一个留着脏辫的年轻小弟凑上来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那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大T一巴掌拍在脏辫小弟的后脑勺上,“明天通知下面那些散货的男孩们,这几天生意先放一放,都给我去街面上盯着那些要饭的!”
“啊?盯着要饭的干嘛?抢他们的破碗吗?”另一个小弟满脸不解。
“抢你妈的头!”
大T没好气的骂道,“给我找那种年纪大的,看起来像教过书的家伙,或者身上带着奇怪文件夹的流浪汉!找到了就回来报信,有大钱拿!”
看着小弟们还是有些懵逼,大T懒得再废话。
他从刚拿到的定金里抽出了两张一百面额的美钞,在手里甩的啪啪响。
“行了,都别他妈哭丧着脸了。今晚运气不错,老大带你们去吃烤肉,再叫几个妞!咱们的大主顾请客!”
“卧槽!老大牛逼!”
“我要吃三份肋排!”
理发店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声。几个底层的街头混混互相推搡着,骂骂咧咧的簇拥着大T,推开门也走进了西雅图潮湿的夜色里。
第二百零三章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两个街区外,废弃的自助洗衣店后巷。
这里的空气比第四大道更加沉闷,排气扇的百叶窗上结满了黑色的油垢。
距离雷伊理发店那场短暂的对峙,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
里昂踩着满地泥泞和积水,双手依然插在灰色冲锋衣的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走进了这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那个黑人瘸子已经靠在了一面喷满帮派涂鸦的红砖墙上等着了。
他整个人大半隐没在阴影里,听到脚步声后,身体瞬间绷紧,左腿微微后撤,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他的右手死死的插在破旧连帽卫衣的口袋里,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显然藏着某种用来防身的尖锐物品。
里昂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把你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里昂压低声音,“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在理发店巷子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黑人瘸子盯着里昂那张被口罩和帽檐遮挡的脸,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不到三秒的交手,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怪物般的身体素质。
他犹豫了两秒,慢慢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当啷”一声。
一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被扔在了两人中间的水泥地上,溅起几滴污水。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黑人瘸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只有烂命一条,没钱给你。”
“名字。”里昂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了盘问,“以前在哪个部队服役,怎么退下来的。”
黑人瘸子沉默了几秒。
他靠着冰冷的砖墙,低头看着地上的积水,状态完全是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雷。”
他报出了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名字,“陆军第一步兵师,去过伊拉克。”
雷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自己那条明显使不上劲的左腿。
“车队在费卢杰外面压上了简易爆炸装置(IED)。我运气好,没死,只是左腿神经大面积受损。”
“回国后,退伍军人事务部(VA)说我的伤评不上全残,每个月只给我发一点钱。”
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点钱连付止痛药的账单都不够。为了让这条废腿晚上不至于疼的睡不着觉,我只能去买街头的廉价阿片类药物。”
他耸了耸肩。
“然后我就破产了,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我就睡在了街上。”
里昂安静的听着,深邃的钢灰色眼睛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这家伙原来只是个普通的陆军大头兵。
他只受过基础的步兵训练,没有接触过军工机密,更不懂什么飞机航母的参数。
把他塞进亚历克斯的偷渡渠道送往东方,完全是浪费资源。
东方不需要一个为美利坚而战,最后残疾了的美国步兵。
但是。
雷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看之前维护受伤的马丁的架势,有纪律性,近战格斗底子也还在,而且在街头摸爬滚打这么久,对底层的生存法则门儿清。
这种人,留在西雅图本地,给亚历克斯那个即将开张的羊肉摊当个看场子的外围安保兼小工,简直再合适不过,后面自己有需要的时候还能把他随时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