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慈善没问题,那是你赚的钱,你怎么花是你自己的自由。”
里昂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一点。”
亚历克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慈善是一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是不够的,尽力而为即可。”
“所以,东方的钱,一分一毫都不能用在这些事情上。”
“那是行动资金,是用来干脏活、铺路、买情报的,比如今天用来完成我和情报提供者的交易。”
“美国人的解放,是美国人自己的事,轮不到我们拿老家的资源来给他们擦屁股。听懂了吗?”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
“我有数。”
他认真地回答,“所以我才说,我是拿昨晚赚的那笔死人钱去开摊子,绝对不会动专款。”
里昂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铺子被帮派找茬了,着急的话可以私下联络我。”
亚历克斯听到这句话,刚吸进肺里的一口凉气突然卡住了,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晚二楼走廊上那些被一枪爆头的尸体惨状。
他瞪大眼睛看着里昂,第一反应是:这大哥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敢在我的慈善摊子上闹事,他就直接带人过去把对方全突突了?
但紧接着,亚历克斯摇了摇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不至于,不至于,这大哥好歹是个警察,他的意思应该是可以动用警方的关系帮我震慑一下街头混混。
亚历克斯顺了顺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黑色冷链货车最终在奥康纳殡仪馆后巷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里昂推开车门,踩进了一个水坑里。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领口,他拉紧了夹克的拉链。
亚历克斯从另一侧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奥康纳已经站在后门的屋檐下等他们了。
这位七十多岁的爱尔兰老头依然穿着那一身考究的黑色三件套西装,胸前挂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银色十字架。
亚历克斯走上前,把帆布包递了过去。
“这是殡葬费用,奥康纳先生。”
“防腐处理、棺木,还有墓地的费用,全在里面了。”亚历克斯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发闷。
奥康纳接过了帆布包,并没有当面清点。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就点了点头。
“遗体已经整理好了,很干净,也很体面。”
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墓地在郊外的圣公会墓园边缘,那里清净。我们现在就过去。”
半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墓园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没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只有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的黄土地。
墓穴已经挖好,泥土堆在一旁,散发着一股生冷的腥气。
现场只有五个人。里昂、亚历克斯、奥康纳,还有两个穿着连帽雨衣的工人。
那两个工人是奥康纳找来的。他们把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地站在墓穴两端。
他们手里拿着铁铲,背对着里昂等人,像两根毫无生气的木桩。
在这个地下世界,少看、少问是活命的基本法则。
一口没有繁复雕花、但木质坚实的黑色橡木棺材正放在墓穴旁,棺材盖还没有钉死。
里昂走到棺材旁,低头看向了里面。
莎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奥康纳的手艺确实顶尖,女孩苍白的脸上被精心化过妆,掩盖了久病带来的枯槁和灰暗,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亚历克斯站在里昂身旁,看着棺材里的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二十出头,囊性纤维化。”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这病在白人里发病率不低。”
“绝症。”里昂盯着女孩平静的脸庞,语气平淡。
“是绝症没错。”
亚历克斯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但如果在老家,有医保兜底,这年纪绝对不至于恶化到心肺衰竭的地步。”
“靠着持续治疗,他这个年纪应该还能正常生活,活到四十岁甚至更久都不是问题。”
“但在这里,她哥哥是个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兵,买不起天价的商业医疗险。”
“这女孩就只能这么早就在那种破疗养院里硬生生把肺拖烂,最后活活憋死。”
里昂站在棺材边缘,没有接话,他从夹克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个边缘已经磨破的小熊毛绒玩具,几本翻得卷边的旧小说,还有一部手机。
这就是莎拉在疗养院留下的全部遗物了。
他解开密封袋,将那只小熊塞进了莎拉交叠的双手之间,然后把小说和手机轻轻放在了她的身侧。
接着,里昂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金属狗牌。
那是暗网杀手“幽灵”的狗牌。
当时在烂尾楼的废墟里,幽灵的下半身被几吨重的预制板彻底砸碎。
后来巡警带人去洗地,那些碎肉和混凝土混在一起的残骸,怕是早就被当成建筑垃圾或者不知名的碎块铲进垃圾车了,根本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里昂捏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幽灵服役时的编号。
他弯下腰,将这块狗牌塞进了莎拉连衣裙的口袋里。
“走吧。”里昂低声说了一句。
他直起身,退回到了亚历克斯身边。
奥康纳走上前。
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银发。
他拿出了一本镶着金边的黑色小册子,虽然他不是受过认证的神父,但在这一刻,他就是这片泥泞地里唯一的牧师。
“尘归尘,土归土。”
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主啊,请接纳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灵魂。”
“她在这个世界上未曾享受过太多阳光,愿她在你的国度里,不再有窒息的痛苦,不再有冰冷的仪器。”
奥康纳合上小册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阿门。”
“阿门。”亚历克斯跟着低声念了一句。
奥康纳转过身,对那两个像雕塑一样的工人抬了抬下巴。
那两人立刻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废话,走上前,拿起了旁边的铁锤和钉子。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敲击声,橡木棺材的盖子被彻底钉死。
随后,棺材便被缓缓沉入了墓穴。
挥动铁铲,他们开始把一旁湿重的泥土铲进墓穴里。
泥土砸在棺盖上,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奥康纳看向了里昂,“墓碑上需要刻什么?”
“……”
“不需要墓碑了。”
里昂看着那逐渐被填平的墓穴。
“活人记不住的,死人更不需要。”
第一百九十六章 Ray·Fong(5k)
凌晨四点半。
亚历克斯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用钥匙捅开了华盛顿大学附近那间合租公寓的防盗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几乎能让人原地升天的廉价大麻味,混合着放了几天的披萨酸味,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
亚历克斯被熏的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随手把沾着雨水和泥巴的雨衣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粉色氛围灯。
亚历克斯换上拖鞋,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客厅的沙发。
贾马尔,也就是之前种蘑菇的黑哥,现在正光着膀子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透明的塑料培养盒,里面长着一簇簇伞盖呈灰褐色的蘑菇。
他正拿着一把医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拨弄着那些菌丝。
而在沙发上,瘫着一个穿着古驰卫衣的白人青年。
这是亚历克斯的第三个室友,布兰登。一个家里在加州有几个红酒庄的富二代。
布兰登平时很少在宿舍,全靠钞能力在校外的兄弟会别墅里夜夜笙歌。
他原本有着一张能去好莱坞试镜青春片男主的脸,但现在因为长期飞叶子和通宵淫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黑眼圈比亚历克斯这个通宵收尸的还要重,两眼无神的盯着黑哥前面的蘑菇。
“老天,你看到它在呼吸了吗?”
布兰登双眼发直的盯着茶几上的培养盒,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叶子。
“贾马尔,你种的这批金老师(一种高致幻性的赛洛西宾蘑菇)绝对变异了。”
“我刚才吃了一小口,感觉看到了华盛顿的川大总统在对我跳脱衣舞。”
“那是因为你把剂量搞错了,兄弟。”
贾马尔连头都没抬,黑色的眼珠子里显的迷离和狂热。
“这批致幻蘑菇的裸盖菇素浓度是市面上的三倍。我改良了培养基,加了点从生物实验室偷出来的特殊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