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雷尔突然扯开嘴角,神经质的惨笑了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大量的血沫,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前。
“是你……哈哈哈……果然特么的是你。”
达雷尔靠在墙上,伤口的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里昂,眼神中没有求饶的意思,只有释然和极度的嘲弄。
“拉马尔那个蠢货……我们全都特么被你耍了。”
他大口喘息着,声音嘶哑,这种时候居然出奇的硬气。
“那些收了我们十几年钱的老王八蛋们突然像见了鬼一样跟我们撇清关系……外面这帮动作快得像疯狗一样的巡警……还有今天拉马尔这个蠢货发神经一样的强攻……”
达雷尔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的往外吐着词。
“全特么是你搞的鬼……对吧?”
“我特么还以为马库斯死了,我们只要弄死拉马尔就能稳住局面……结果你一直在盯着我们。”
“你们这帮拿纳税人钱的垃圾条子,平时拿我们上贡的黑钱喝咖啡,现在倒好……手段玩得比我们这些混街头的还要脏、还要黑。”
达雷尔艰难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十几年……我们支部在西区流了多少血才打下的基业,今天晚上算是被你一个人全端了。”
达雷尔咧开嘴,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牙齿,冲着里昂吐了口血水。
血水落在里昂的军靴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能控制住西区?”
达雷尔的声音逐渐微弱,但语气里的恶毒却越来越浓。
“没我们压着……这街头以后特么全乱了,你等着看那些新来的野狗怎么把西区撕成碎片吧,老大的债,你迟早会还回来。”
“我倒是要看你这个条子怎么收场……”
里昂安静的听完了达雷尔的这番遗言。
他对达雷尔临死前的诅咒或者关于街头的长篇大论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西区的帮派势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更没兴趣跟一个黑帮头目解释自己的目的,或者辩解自己杀了马库斯有多天经地义。
他只在乎系统面板上那即将到账的正义点数,以及物理消除所有潜在麻烦的绝对原则。
“咔哒。”
里昂的大拇指拨动了CQBR步枪的快慢机,将其调至单发模式。
他抬起枪口,冰冷的枪管直直的指向了达雷尔的眉心。
达雷尔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惨笑声戛然而止,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砰。”
达雷尔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脑后炸开一团红白相间的血污,尸体顺着墙壁彻底滑落在了血泊之中。
枪声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圈,终于彻底平息。
随着达雷尔的死去,整个俱乐部二楼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天花板上被流弹打爆的水管,还在“滴答滴答”的漏着水。
沃德端着CQBR步枪,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满地的尸体,确认没有还在喘气的活口后,转头看向里昂。
“长官,二楼清空,是否呼叫外围巡警进场洗地?”
沃德的声音很沉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
里昂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直接压下了沃德的动作。
“等等。先别急着摇人。”
里昂的目光越过达雷尔的尸体,看向了走廊深处那几扇紧闭的木门。
“挨个包厢搜过去。我不希望一会局里的鉴证科进来拍照的时候,突然从哪个柜子里跳出个拿着枪的疯子把他们全崩了。”
“是。”
四人分散开来,沿着走廊一间一间的踹开了包厢的房门。
“砰。”
里昂一脚踹开了走廊中段最大的那间包厢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没有发生激烈交火的痕迹,只有两具尸体。
一个是穿着酒红色西装的老头,另一个是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链子的胖子。
两人都是被干净利落的枪法直接爆头或者打穿了喉咙。
里昂的目光扫过两人,随后落在了包厢那扇被完全踹碎的单向玻璃窗上。
冷风夹杂着雨水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包厢里的纱帘疯狂飞舞。
里昂眯起了眼睛。
结合刚才在后巷遇到的那个女杀手,他立刻明白了这两人是谁的手笔。
那个女人大费周章的在这种时候潜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杀这两个黑帮头目?
但这不符合常理,如果她是拉马尔或者其他帮派雇来的,没必要逃得那么狼狈。
里昂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组员继续向前推进。
走廊的尽头,是俱乐部的洗手间。
里面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里昂端着枪,军靴踩在了湿滑的瓷砖上。
他走到第一间隔间前,毫不犹豫的抬起右腿,猛地一脚踹开了隔间的木门。
空的。
第二间,还是空的。
直到他走到洗手间最里侧,最后一个隔间门前。
门是反锁的。
里面传来了带着哭腔的粗重喘息声。
里昂抬起右腿,军靴带着骇人的力量,直接踹在了塑料门锁的位置。
“轰!”
门板瞬间被踹开,狠狠的砸在了墙上,反弹回来。
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束瞬间锁定了缩在马桶和墙壁夹角里的那个人影。
特雷正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死死的抱住马桶的水箱,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角落里。
他身上穿着不合体的宽大西装,原本用来充当傀儡老大的服装现在全变成了滑稽的累赘。
当他看清了站在门口那个端着步枪的里昂后,特雷的膀胱瞬间失去了控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到了瓷砖上。
“别……别开枪!万斯警官!是我!是我啊!”
特雷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扑向门口。
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双腿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趴在里昂的军靴前,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生怕下一秒脑袋就会像外面的人一样爆开。
就在前天晚上,在塔科马市郊外的安全屋外,他躲在草丛的阴影中,亲眼看着这个男人破窗而入,在三十秒内把马库斯和那两个重装保镖全杀了个干净。
特雷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那种会按程序念米兰达警告的正常警察,这是一个披着警服的纯粹杀人魔!
在他那因为恐惧而疯狂运转的大脑里,特雷飞快的盘算着生机。
他不知道我是墨西哥人的卧底,他肯定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线人,顶多是一个马库斯手下的小头目。
特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抬起那张沾着眼泪和鼻涕的脸。
“我是自己人!警官!我也没拿枪!我什么都没干!”
特雷语无伦次的开始倒豆子,“前天晚上在安全屋,是我把马库斯的消息传递到了警局。”
“您杀了马库斯之后,我为了活命,我用刀在肩膀上捅了两刀,还给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伪装成了拼死掩护老大的幸存者,这才混过了达雷尔他们的盘问!”
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难看笑容,继续邀功。
“达雷尔那个老东西发现之后,想扶持我当傀儡上位,假意开宴会杀拉马尔。”
“但我怎么敢和您作对呢?”
“是我!是我在厕所里给拉马尔发了短信,告诉他马库斯死了,还告诉他这里有埋伏!所以拉马尔才会带人冲进来跟他们死磕!”
特雷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缺。
“是我让他们狗咬狗的!万斯警官,是我帮您把他们全聚在一起,让您能轻易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我可以继续做您的线人!血帮所有的洗钱账目、走私路线,我之后肯定能拿到!我能帮您掌控整个西区的地下世界!”
里昂低着头,钢灰色的眼睛冷漠的注视着脚下这只正拼命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听着特雷这番自作聪明的邀功,他面无表情,但内心深处却已经开始算账了。
好家伙。
这特么是个什么极品生物?
里昂在马库斯安全屋外盯梢的时候,早就从卡洛斯那里确认了特雷的真实身份是墨西哥毒枭的高级内鬼。
当时自己没杀他,纯粹是为了保住卡洛斯这个双面间谍的身份不穿帮。
而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里昂在脑子里帮特雷数了一下成分。
这孙子,原本他混成了血帮支部老大,马库斯的心腹。
然后,这家伙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安插在马库斯身边的高级内鬼,前天晚上还眼睁睁看着马库斯被自己弄死,为了活命竟然还自残,伪装成了死战不退的忠臣。
今天,马库斯死后,他又跑去当达雷尔扶持的傀儡老大。
结果又为了自保,转头就把达雷尔的底牌卖给了死对头拉马尔。
现在,面对自己的枪口,他又毫不犹豫的把血帮全卖了,要给自己当线人。
墨西哥人、马库斯、达雷尔、拉马尔,再加上现在的警察。
里昂低头看着地上的特雷。
这特么简直是个五姓家奴,三国时期的吕布要是能活到现在,看见这小子估计都得恭恭敬敬的递根烟,顺便讨教一下跳槽的艺术。
而且,特雷是唯一一个亲眼目睹自己刺杀马库斯全过程的活口。
里昂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如果把他留在手里当线人,这孙子转头绝对会把自己的底细卖给墨西哥人。
到时候,那帮在边境线上开装甲车的毒枭绝对会源源不断的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种毫无底线、毫无忠诚度、且牵扯着跨国贩毒集团的极品墙头草,留着除了恶心自己和制造隐患,没有任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