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飘落的初雪,语气平淡:
“在这破地方,这种烧钱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为了给她凑住院费和买药,他一直在干要命的违法勾当。”
“前天晚上任务砸了,人没挺过去。临死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她妹妹的后续处理好。”
“唉……”
亚历克斯听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真看不得这种东西。”
亚历克斯抹了一把脸,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懊恼:
“我特么就不适合干收尸人这行。我这人就是心太善了,根本不适合干这种每天看人间惨剧的活儿。”
“要是在我们那,也轮不到他哥哥去杀人治病,结果到了最后杀完人,妹妹还是得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病床上……”
“唉,美利坚这国家真的是没救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里昂靠在床头柜上,看着空荡荡的病床。
“唉……谁说不是呢。”
里昂也跟着叹了口气。
情绪发泄完,现实的问题还得解决。
里昂收起感伤,神色重新变的认真起来。
“这女孩的尸体不能交给疗养院走无名氏的流程,也不能随便找个公墓挖个坑埋了。”
“她哥哥留下了十二万美金的门罗币,钱不是问题,我得给她办个像样的葬礼。”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愁的亚历克斯。
“但是,这事儿必须绝对匿名。”
“我现在的警察身份太敏感,你那个在网上发视频的留学生身份也一样。”
“如果我们在正规的殡仪馆留下签字和付款记录,一旦有心人查到我们跟一个职业杀手的妹妹有联系,我们俩都得有大麻烦。”
“你在这一行里混的久,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殡仪馆?”
“必须是那种能把事情办的体面,但绝对不问出处、不留追踪记录的地方。”
听到这个要求,亚历克斯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悲春伤秋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大脑迅速切换到了业务模式。
他在脑子里把西雅图及周边所有的殡葬渠道快速过了一遍。
“匿名,还要体面……”
亚历克斯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有一家。”
“南区边缘,靠近老伐木场那边,有一家传统的土葬殡仪馆。”
为了打消里昂的顾虑,亚历克斯详细的介绍起了这家店的背景: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爱尔兰老头。”
“那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不是那种连锁的商业殡葬公司。”
“早些年西雅图帮派最猖獗的时候,很多不方便露面的黑帮大佬或者身上背着事儿的人死了,都是家里人拎着成箱的现金半夜送去他那里处理的。”
“那老头是个古板的天主教徒,虽然接这种见不得光的现金活儿,但他对死者偏执的尊重。”
“只要钱给够,他绝对不会用劣质的薄板棺材糊弄事,遗体防腐和仪容整理的手艺也是全西雅图顶尖的。”
“最关键的是,他绝不多问一句死者的身份,也不需要你出示什么该死的社保号和家属证明。”
亚历克斯凑近了一点,继续补充道:
“至于墓地,奥康纳老头在附近的一个私人天主教墓园里长期认购了一批墓地。”
“他用一个他自己设立的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买下了墓地的使用权。”
“下葬之后,墓碑上可以刻上死者的名字,但如果你去查公共系统里的付款人和土地所有者,只能查到那个基金会,绝对查不到你和我的头上。”
“干净,体面,而且绝对安全。”
里昂听完,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这种老派的地下殡葬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就这家了。”
里昂果断拍板,“既然你有渠道,那你帮我联系一下那个爱尔兰老头,让他准备最好的棺木和墓地。”
“钱我会换成现金,好拿去交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
“钱……估计是不需要你给我了……总之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亚历克斯欲言又止,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后门的货梯,趁着这会儿疗养院走廊没人,直接把裹尸袋转移到车上,等到晚上我们直接拉去奥康纳那边。”
两人商量妥当,也不再耽搁。
里昂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那些遗物,灰色的小熊毛绒玩具,几本旧小说,连同那部手机一起,被他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
中午时分,西雅图唐人街,一家老字号粤菜馆的二楼包厢。
包厢的隔音效果一般,能听到楼下大堂里食客们嘈杂的粤语交谈声和碗碟碰撞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烧鹅和老火靓汤的香气。
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方,反而比那些安静的高档餐厅更适合掩盖秘密的谈话。
那具装在裹尸袋里的遗体,三十分钟前已经被里昂和亚历克斯合力搬进了后备箱里,安置妥当。
此时,亚历克斯正坐在包厢的圆桌旁,捂着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拿着一部手机,压低声音跟电话那头的奥康纳老头交涉着。
“对,奥康纳先生……是个年轻女孩。很瘦,病死的,没有任何枪伤或者需要填报警局的非自然创伤……”
“明白,规矩我懂,今晚十一点我准时把车开到你后院的卸货口。”
亚历克斯听着电话那头有些苍老且刻板的爱尔兰口音,连连点头:
“家属这边要求尽量体面一点。”
“对,做全套的防腐和仪容整理,脸颊有些凹陷,需要用填充物垫一下。棺木用橡木的就行……”
“后天晚上下葬是吧?那片私人教区墓地?好的,现金我会一起带过去。不用安排唱诗班了。没问题。”
“好的,晚上见。”
挂断电话,亚历克斯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普洱茶,顺了顺气。
“呼,搞定了。”
亚历克斯看向坐在对面的里昂,拿起筷子敲了敲碗碟,简单解释了一下流程:
“老头答应接单了。今晚拉过去,明天一早他亲自做遗体防腐和血管注射,下午做面部填充和化妆。”
“明天晚上他会雇两个信得过的工人去把坑挖好,后天深夜直接下葬。全套做下来大概一万五千美金。”
“一条龙服务,不留任何官方纸质档案,干净利落。”
里昂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钱的事……”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亚历克斯直接打断了里昂的话,他放下筷子,神色变的异常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之前在病房里,你不是说你要拿门罗币出来付安葬费吗?”
“现在用不着了。你那些钱自己留着吧,这笔丧葬费,大洋彼岸的那些大爷们替你出了。”
里昂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皮微微一抬。
亚历克斯看着里昂的反应,继续把东方传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国内那边,给了最新的回复。”
“首先就是行动资金的问题。”
“他们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个被各方盯着的香饽饽,银行账户和税务记录绝对不能有任何不明来源的巨额入账。”
“所以,这些钱他们会换成干净的现金,然后通过我这边,分批次的传递给你。”
“你以后查案子、买线人或者处理今天这种脏活的活动经费,全由国内报销。”
里昂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没出声,静静听着。
“其次,是情报支持。”
亚历克斯用手指在沾着水渍的桌面上画了个圈:
“他们知道你在这边单打独斗,面对的敌人不管是黑帮、暗网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信息收集起来很困难。”
“所以,国内会动用他们在北美的资源和国家级的大数据,主动帮你调查那些潜在的威胁,帮你铺路。”
“比如你要查某个隐秘的黑帮头目,或者哪个FBI高层的黑料,都可以把需求递过去。”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亚历克斯指了指自己,
“我是唯一的中间人。”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我们之间的所有信息周转,都必须通过线下和特定信号来传递。”
“这就意味着,情报的请求和下发,需要一个物理周期。没法做到你今天上午要情报,下午我就能微信发给你,你得有耐心。”
“我懂。”
里昂平淡的应了一声。
不留电子痕迹的物理传递,是最高级别也是最慢的情报交互方式,几天一个来回都是正常的,只要足够安全,等的起。
“最后,也是你最关心的那件事。”
亚历克斯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里昂的眼睛:
“关于你想前往东方的诉求。”
亚历克斯先是给了个定心丸:
“老比尔和那个搞材料的阿瑟,已经被成功运离了。货轮已经进入了公海,一切安全,连海关的毛都没惊动。”
里昂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这两天西雅图风平浪静,连个海关缉私局的警报都没拉响,他早就猜到人已经安稳上船了,直觉没有出岔子,现在也证实了,东方的外勤行动力确实专业。
“但是。”
亚历克斯话锋一转:
“关于你本人的接收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