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师傅你打我干嘛……”小李捂着脑袋委屈的嘟囔。
“打你是因为你脑子不转弯。你听那帮坐办公室的秀才吵架,听多了人会变傻的。”
老张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桌子上顿了顿,老神在在的说道:
“管他万斯是因为向往东方,还是因为单纯觉得美国太烂想换个环境。那重要吗?”
“那是人家自己的脑内活动,你就算剖开他的头盖骨也看不明白。”
老张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屏幕:
“做情报,别听人家怎么说,看人家怎么做。”
“他搞来了雷神的老比尔,现在又把波音的阿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且急着要交给咱们。”
“这说明他手里确实有干货,而且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如他所说,很危险,很着急。”
老张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的赵启明处长。
赵启明也是个老资历,早年负责国内的反间谍清洗,后来又主持过对外的深网渗透,几十年在隐蔽战线上摸爬滚打,让他拥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但他现在看着一帮老头学者在那像是菜市场一样吵架,甚至隐隐要互相踹对方的屁股,看的也是连连叹气。
“老赵,别听他们吵了。”
老张大声喊了一句,压下了周教授和王研究员的争吵:
“既然现在基本排除了他是FBI的可能,那不管这小子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成分,这条线咱们不能放。”
“阿瑟·彭德尔顿,波音先进研究部搞耐高温合金的。这东西咱们国内的航空发动机正卡脖子呢,太需要了。”
老张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让那个留学生亚历克斯继续稳住万斯。告诉他,人我们要,但是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安排接应,再等几天。”
“咱们这边老陈的外勤组也该动一动了。”
听到老张的话,赵启明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在主位上坐正了身体。
他伸手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将会议室里那几个还在互相瞪眼的专家彻底压制了下去。
“老张说的对。”
赵启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变的肃穆起来:
“搞情报工作确实需要谨慎,如履薄冰。但是,如果因为害怕是个局,就畏手畏脚不敢行动,那咱们这个部门干脆关门解散算了。”
“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不冒风险的情报工作?”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坐在侧面的一名专门负责北美情报汇总的特工:
“把这两三天我们收集到的,关于万斯在西雅图外围活动的核实报告放出来看看。”
那名特工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几份带着特殊密级的简报和西雅图当地新闻的截图。
“处长,各位。”
特工指着屏幕汇报道:
“根据我们在西雅图当地线人这几天的交叉印证,里昂·万斯这个西雅图英雄的头衔,并非是美国官方为了造神而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假履历。”
“前段时间在工业区的枪战,万斯和他的ACU小队实打实的击毙了一批拥有重火力的血帮毒贩和退役雇佣兵。”
“现场的惨烈程度和新闻报道的基本一致。”
“还有几天前傍晚发生的那起女童绑架案。”
“我们的线人也证实了,万斯确实在第四大道的汽车旅馆里,一枪打爆了那个人贩子的头,把孩子救了出来。”
特工合上文件夹,给出了结论:
“所以,里昂·万斯作为一个长期在街头一线搏杀的基层警察,这个身份是完全坐实的。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演戏的高级特工。”
赵启明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身份没问题,战绩没问题,拿出来的投名状更没问题。
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既然人家有意投诚,手里还捏着两张这么有分量的底牌,那咱们就接。”
赵启明做出了最终的拍板:
“老张,通知西雅图那边的老陈,让他们行动组立刻动起来。”
“去摸排港口、货轮,或者陆路去温哥华的偷渡路线,把撤离的预案给我做扎实了。”
“另外,告诉那个留学生亚历克斯。”
“让他回复万斯。人我们要了。让他稳住那两个工程师,这边一旦路线安排好,立刻启动交接。”
“如果这小子真的是个蛰伏在资本主义心脏里的同志……”
赵启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那咱们就更不能让他寒了心。”
第一百四十章 招揽(3k)
西雅图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距离里昂把半死不活的阿瑟从那个破败的圣朱迪教堂带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
前天傍晚,里昂扛着不省人事的阿瑟推开公寓大门时,老比尔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里昂只是去碰碰运气,毕竟西雅图这么大,找一个随时可能倒毙在街头的流浪汉无异于大海捞针。
接着,当他看到那位曾经体面的邻居,如今瘦的脱相、浑身散发着恶臭和死气的惨状后,老比尔眼眶通红,在一旁连连叹气,甚至都不忍心多看。
好在,阿瑟这把老骨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结实。
在亚历克斯留下的那些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的帮助下,加上里昂和老比尔这一天多来的连轴照料和物理降温,这老头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现在,阿瑟虽然还在发低烧,但体温已经明显下降了,原本烧的如同死灰一般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几分属于活人的血色。
宽敞的客卧里,窗帘拉开了一半。
老比尔刚刚在隔壁房间睡醒没多久,他端着一杯热咖啡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坐在另一边、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盯着阿瑟的里昂。
老比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过意不去。
“万斯先生,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盯着就行了。您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老比尔压低声音劝道。
里昂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刷着新闻,闻言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不用管我,我不困。”
里昂这倒不是在硬撑,他是真没什么压力。
高达15点的体质属性早就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天只需要睡四五个小时,就能保证全天候的精神抖擞。
区区熬个通宵,连黑眼圈都熬不出来,顶多就是打个哈欠的事。
不过看着老比尔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里昂也懒的去跟他科普自己的变态体质。
他反倒觉得,老比尔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是件好事。
在美国的街头,多的是因为长期神经紧绷和流浪而患上严重失眠和神经衰弱的人,那种人稍微受点刺激就容易精神崩溃,那才是真的麻烦。
就在两人正安静的守着的时候。
“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阿瑟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干咳声。
他的眉头痛苦的拧在一起,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皮剧烈的挣扎了几下后,终于缓缓的睁开了。
“阿瑟?阿瑟你醒了?”老比尔赶紧放下咖啡杯,凑了过去。
但阿瑟的眼神并没有焦距。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显然大脑还处于高烧带来的混沌和谵妄状态中。
“不……不能拿走……”
阿瑟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呓语,声音沙哑:
“那些数据……不完善……会有隐患的……”
“冷……好冷……杰米,别去借那个钱……别去……”
他在床上不安的扭动了一下,双手无意识的在半空中抓挠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阿瑟,没事了,你安全了。”
老比尔赶紧伸出手,按住了阿瑟在空中乱抓的胳膊。
里昂也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这个陷入混乱的老人。
两人的靠近和老比尔手上的触感,似乎给了阿瑟某种潜意识里的安抚。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在里昂和老比尔模糊的轮廓上停留了几秒钟,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随后,他似乎耗尽了刚刚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体力,整个人重新软绵绵的躺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几分钟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阿瑟眼底的涣散慢慢褪去,意识开始逐渐回笼。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干燥温暖的被子。
鼻腔里吸入的空气是温热的,没有混合着发霉防雨布和流浪汉体味的酸臭。
自己在哪?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没撑过去,已经死了?
种种疑问在阿瑟依然有些迟钝的大脑里接连冒了出来。他努力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里昂站在床边,看着阿瑟的眼神重新聚焦,知道这老头算是真正还魂了。
“先别急着动。”
里昂伸手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水,递到了阿瑟的嘴边:“你烧刚退,身体缺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阿瑟就着杯子边缘,贪婪的咽下了几口温水。温润的液体顺着干涩的喉咙流进胃里,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丝活人的感觉。
喝完水,里昂直起身,往旁边退了半步,冲着老比尔偏了偏头。
这种时候,让熟人去沟通显然比他这个陌生人开口效果更好。
老比尔心领神会,赶紧拉着椅子凑近了一些。
“阿瑟,能认出我吗?我是老比尔,威廉·麦金泰尔,咱们以前是同一个社区的邻居。”
阿瑟微微转过头,看着老比尔那张已经收拾干净的脸,迟疑了几秒钟,终于认了出来:“比尔……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