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不存在的死者都能造出来，一份真实录音更难不住她。
清除录音只能争取几天。
要让这件事永远沉下去，必须让朴敏雅放弃这篇报道。
林恩拉开抽屉，抽出一张A4纸。
他看着朴敏雅的生平资料，开始写写画画，设计起了一张给朴敏雅的处方。
就像他平时设计那些手术方案一样。
但这次利用的是医学的平行学科——心理学。
林恩平时接管肉体，今天他准备接管灵魂。
没多久，林恩就完成了他的方案，写下了最后的总结：
第一剂：剥夺安全感，靶点：家。
第二剂：剥夺秘密，靶点：身份认同核心。
第三剂：剥夺盟友，靶点：唯一知情者。
第四剂：剥夺法律武器，靶点：报警能力。
第五剂：剥夺现实感，靶点：感知系统本身。
五次给药，每次间隔二十四小时，剂量递增。
林恩拿起手机，拨出第一个号码。
……
那天晚上，朴敏雅坐地铁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进门，反锁，挂上链锁，检查窗户。洗了个澡，上床，关灯。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到家之前四十分钟，一个叫水鬼的男人已经用翻模钥匙打开了她的公寓门。
水鬼，前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狙击手，可以在下水管道里蜷缩十几个小时不换姿势。
他进门后用了不到两分钟完成勘察：
卧室壁橱，顶部隔板，隔板与天花板之间净高约四十厘米。
四十厘米够一个成年人平躺。
水鬼翻身上去，拉好隔板，调整呼吸。
每分钟四次，每次吸气一点五秒，屏息两秒，呼气一点五秒。
海豹突击队的隐蔽潜伏训练要求在目标三米范围内维持至少四小时静默。
壁橱隔板上面的空间对他来说，像一张宽敞的床。
二十分钟后，朴敏雅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进门。
反锁。
“咔嗒。”
链锁。
“喀拉。”
他在头顶听着。
她洗澡的水声，她的脚步从浴室到卧室，弹簧床垫发出的吱呀声，床头灯开关的轻响。
然后一段长久的安静。
水鬼开始计时。
人入睡后大约九十分钟进入第一个深度睡眠周期，非快速眼动睡眠的第三和第四阶段，也叫慢波睡眠。
这个阶段的觉醒阈值最高，雷打不动，除非把人从床上推下去。
隔板无声滑开。
他从壁橱顶部翻下来，赤脚落地，脚掌外侧先触地再过渡到全脚，这样可以最有效地消除落地声。
卧室门开着。
他看见她的轮廓，侧卧，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以下，呼吸频率大约每分钟十二次。
正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或许是白天太累了，她睡得很香。
水鬼经过客厅时，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黑色珠子。
光头手腕上念珠里的一颗，提前摘下来交给他的。
他把珠子塞进挂在椅背上的连帽衫口袋，沿着内衬接缝推到最深处。
日常穿着不会碰到，只有手指刻意伸进接缝才摸得到。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门。
反锁是锁芯结构，从外面可以用钥匙关上。
链锁不行，链锁只能从内侧挂上。
水鬼从随身装备里拿出一段含蜡牙线。
CIA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解密的入室技术手册里记录过这个方法，任何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外勤人员都会：
将牙线穿过门缝，绕过链锁扣环，从走廊一侧轻拉，链锁沿导轨滑入卡槽。
一根二十厘米的牙线。
从外面看：门关着，反锁上了，链锁挂着。
和她睡觉前一模一样。
她六米外的卧室里，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水鬼沿走廊离开。
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拍下了他。
但他不担心，林恩联系的那个黑客，那个自称“零”的人，已经提前在这里的Wi-Fi路由器里做了中间人劫持。
物业的监控信号经过他的中转服务器，他可以实时替换任意一帧画面。
水鬼出门的画面被替换了。
出现在监控里的是光头。
视频还做了一处加工：
在光头走出去之后，拼接了一段他重新走回公寓、从里面关上门的镜头。
朴敏雅后来看到的版本是：
光头从她反锁的公寓里走出来，放了一瓶矿泉水，又走了回去。
她以为他还在里面。
但她翻遍了每个房间，没有人。
门锁完好，链锁挂着。
一个从里面走出来、又走回去的人，消失了。
这在逻辑上不可能。
真相是：那个人从来没走回去过。
走回去的画面是剪辑的。
真正进入公寓的也不是光头，是水鬼。
他在她头顶趴了几个小时，出门时用一根牙线把链锁挂了回去。
与此同时，在布朗克斯另一个角落的某间公寓里，零正坐在三块屏幕前面吃中餐。
朴敏雅的旧苹果手机就摆在外卖盒旁边。
林恩需要的东西，苹果云凭证、应用密码、短信验证码历史，对一部已经解锁的手机来说，提取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零用提取到的苹果账号和密码，在自己的服务器上配置了一份MDM描述文件。
MDM，移动设备管理，是企业用来远程管理员工手机的工具。
安装了MDM描述文件的苹果手机，管理端可以远程推送文件、读取位置、激活摄像头、控制屏幕上显示什么。
这份描述文件被伪装成运营商的网络优化服务。
然后，他只需要等就好了。
第二天下午，朴敏雅走进一家手机店。
她买了一部新苹果手机。
拆封，开机，系统提示登录苹果账号。
她输入了账号和密码。
同一个账号，同一个密码。
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做，谁会因为丢了手机就换掉用了这么多年的苹果账号？
她按下登录的那一秒，MDM描述文件就自动安装。
她的新手机在激活的瞬间就不再属于她了。
那些“凭空出现”在相册里的视频文件？
就是用MDM推送的。
所以它们没有创建日期，没有来源应用，没有下载痕迹。
这不是超自然现象。
大家都在用的日常工具而已。
至于她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时，文字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实时删除：
这是零自己发挥的恶作剧。
他后来跟林恩说的时候在电话里乐个没完，完全失去了自己平时伪装出来的冷面黑客的人设。
朴敏雅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和新苹果手机登录的是同一个苹果云账户。
苹果的云同步功能会将备忘录、文档的编辑内容实时同步到所有关联设备。
零在自己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上用她的苹果账号登录了苹果云。
她在这头打字，他在那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