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像休息日出来喝咖啡的普通女孩。
很好看的那种普通。
金毛进门时差点被送餐的侍应生撞到。
他侧身让开,又回头说了句抱歉,明明是对方撞的他。
朴敏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他坐下,才朝他笑了一下。
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足够亲近,又不显得刻意。
“谢谢你肯来。”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我先弄明白一件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金毛原本准备了一套措辞,昨晚洗澡时练得很顺畅。
但看到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以后,突然嘴巴就变得笨拙起来。
或者是面前这个女生看他的方式太认真了?
全神贯注,不催促,也不评判,仿佛这张吵闹餐馆里的小桌子已经和外界隔开,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准备好的边界开始松动。
“你亲眼看了就明白,肯定超乎你的想象。”
朴敏雅笑了:“那我就只能满心期待。”
女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的心跳有些加速。
侍应生把菜单扔到金毛面前,问他要什么。
他看也没看:“咖啡。”
“这儿是餐馆,警官。我们还卖饭。”
“那就咖啡,再加一份你不用提醒我吃饭的东西。”
侍应生翻了个白眼走了。
朴敏雅托着下巴看他:“你和我见过的其他警察不太一样。”
“因为我会被服务员训?”
“因为他们都很凶,你刚才在门口的教养很好,所以才会被这样说吧。”
朴敏雅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停留还不到一秒,便收了回去。
金毛耳根一下热了,昨晚练过的所有句子统统消失,脑子一热,准备把两人的下一次“约会”定下来: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半,在检查站的前一个路口见。”
“所以说迟到是女生的特权,但我从来不会使用这个特权。”
侍应生端来咖啡和一盘炸得发硬的肉馅饼。
金毛抬头时,朴敏雅正低头搅咖啡,唇角还带着好看的笑。
……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洛克斯特大道。
朴敏雅换了行头:肥大的深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廉价运动鞋,头发全塞进帽子里。
这些被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件衣服,都在努力显得未经挑选。
金毛也做了伪装。
他照着电影里的样子戴了一副墨镜,又用手把头发使劲揉乱。
来之前还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过两遍,觉得自己很像个便衣。
检查站今天值班的是络腮胡。
金毛压低墨镜,带着朴敏雅朝路障走去。
络腮胡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昨天的报纸,连头都没怎么抬。
“下午好。”
金毛含糊地哼了一声,想直接混过去。
络腮胡抬起头:“站住。”
“伙计,你认真的?”
金毛停住脚。
朴敏雅在他身后轻轻笑出了声。
“警校没教这个。”金毛摘下墨镜,放弃了表演。
“谢天谢地,教了这个,纳税人才真该要求退款。”
络腮胡的目光越过他,落到朴敏雅身上。他眼很尖,这亚裔女孩应该很漂亮。
“今天没你的班吧?”
金毛把墨镜塞进口袋:“没有。带女朋友进去见见世面,她喜欢刺激。”
络腮胡看看朴敏雅,又看看他,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
“行,注意安全。”
他说到“安全”这个单词时,特意放慢了速度。
“我们就是进去看看就走。”金毛说。
“当然。所有麻烦一开始都只是走走。”
络腮胡抬起路障。
朴敏雅全程没说话,也没否认“女朋友”三个字。
经过金毛身边时,她甚至很自然地靠近了半步。
金毛的心跳更快了。
……
走进容忍区不到三十秒,朴敏雅便明白金毛上次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进了这里鼻子就会失灵。
这里的味道太多,鼻子只能放弃分辨。
汗液、尿液、呕吐物、烧焦的锡纸、甜腻的腐臭,还有七月烈日从热塑料和旧床垫里蒸出来的霉味,混在一起,贴着人的脸往里钻。
她用手背挡住了鼻子。
金毛没有。
这只是无谓的挣扎。
人什么都能习惯。
两人走上那条没有路牌的巷道。
朴敏雅很快发现,这里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原以为会看到混乱,一种无序、凶险、随时可能爆炸的混乱。
她看到的却是秩序。
仓库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功能区。
靠近入口的第一段是“商业街”。
这个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说法。
之前金毛见过的那个卖水的胖女人还在,折叠椅换了把新的,铁腿上缠着几圈银色胶带。
那条没牙的老狗趴在她脚边吐舌头,面前还摆着一只缺口塑料碗。
购物车里的货比上次多了。
除了瓶装水和锡纸,还挂着一排充电宝和几根数据线。
硬纸板标签上用粗记号笔写着:充满一次五美元。
“你那玩意儿充满得多久?”一个瘦子举着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问。
胖女人扇着一张超市广告单:“你有五美元,它就充到我说的满。你有十美元,我还能管住自己不看你手机里的裸照。”
“我手机里没那些东西。”
“那你的人生比电池还空。”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她身边又长出了两个摊位。
一个黑人老头坐在倒扣的塑料桶上,脚边铺着一块脏床单。
床单上摆了三排二手手机、两双运动鞋、几根数据线、一个缺角的蓝牙音箱,还有一小摞叠好的短袖衫。
旁边竖着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
【什么都收,什么都换,警徽除外。】
朴敏雅注意到了他和毒贩之间的距离,刚好三米。
距离太近会抢生意,太远又接不到同一拨客流。
这个位置,跟购物中心里咖啡店和服装店的选址没有区别。
再隔一道仓库门,一个瘦长男人蹲在折叠桌后。
桌上摆着两排检测试纸,旁边放着一叠自封袋和一瓶蒸馏水。
他冲路过的人吆喝:
“测一次五美元,芬太尼、赛拉嗪都能测。测错不退钱。至少你能知道今天是谁打算弄死你。”
赛拉嗪原本是给大型动物使用的镇静剂,混进芬太尼后会让呼吸和循环变得更糟,还会造成难以愈合的皮肤溃烂。
试纸救不了人,却能让吸食者提前知道这一包毒品里还掺了什么。
朴敏雅停下看了一阵。
在毒品交易区里,有人出售毒品检测服务。
供应、需求,甚至还有质量检测。
这地方已经长出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真有人肯花五美元,检测刚用八美元买来的东西?”朴敏雅好奇地问:
“有,最近有几批货掺了太多美托咪定,也是动物镇静剂。有人用了以后直接瘫倒,心跳掉到每分钟三十多次。两个差点没回来。”
“测出有问题,他们就不用了?”
金毛苦笑:“他们会少用一点,找个人在旁边盯着,再把纳洛酮放手边。”
“知道东西会要命,然后准备妥当,再让它要命?”朴敏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