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街对面的五金店传来。
五金店老板站在卷帘门旁边,手握一把扫帚。
那天校车出事的时候,他扛着角磨机帮孩子们切开了车门。
“萨尔!还没收摊呢?”
他靠在扫帚上,咧嘴笑了。
“现在能开到八点了。你们那个急救站来了以后,这条街安全多了。上个月我老婆都敢一个人晚上九点从地铁站走回来,平安到家!”
“真是头一回。”
三个人继续往南走。
路过一百三十九街的拐角。
台阶上坐着两个老头在下棋,旁边放着两罐啤酒。
拐角的人行道上,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车里的孩子睡着了。
时间一到,路灯亮了,整条街的灯都亮着。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从台阶上跳下来,差点撞上林恩。
“小心。”
男孩仰头看了他一眼,嘻嘻哈哈跑远了。
后面追出一个女孩,比他大两岁,边跑边喊:
“马科斯!妈说了不许跑远!”
“你抓不到我的……”
两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路口另一边,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收音机正播着洋基队的比赛。
他看到卡西,笑了。
“嘿,这不是小卡西嘛。”
“好久不见了。”
“好久?你们急救站就在那头,每次路过都能看见你。”
“那叫看见,不叫见面。”
“你这孩子,嘴还是贫。”
老人的目光移到林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
“这就是你们那个华国医生?”
“人家是华裔。”
老人对林恩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
“年轻人,我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了。”
“你们来了以后,这个地方变化很大啊。”
他朝四周抬了抬下巴。
“你看,我坐在这听球赛,从下午听到现在。孩子在外面跑,店还开着门。这条街上的人都说,自从你们的急救站开在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关掉收音机。
“不光是有地方看病了。”
“就连治安,都跟着好起来了。”
三个人告别老人,继续走。
丽莎看着比她矮的卡西:
“姐。”
“嗯?”
“他说得对。”
卡西伸手推了妹妹一把。
“别煽情。快走,妈做的千层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丽莎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她又做千层面了?”
“嗯。”
“怎么感觉现在天天都是好日子了。”
“那可不,俩女儿工资一天比一天高,家里过的好多了,最近治安好了,生活越来越安心了。”
卡西笑得很开心。
“是啊。”
到卡西家楼下的时候,碰到从公寓里出来倒垃圾的一个老太太。
八十多岁的意大利裔,满头白发,佝偻着背。
一看到卡西就放下了垃圾袋。
“卡西!又瘦了!”
“奶奶,我上周才回来过。”
“上周也瘦。”
她的目光转到林恩身上。
“这就是你们那个医生?电视上见过你。”
林恩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上个月我孙女去你们那看病,一下就治好了!以前去急诊挂个号就要八百,半天还治不好。”
又拍了一下。
“好孩子。”
然后弯腰捡起垃圾袋,慢慢走向垃圾桶。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告诉你妈,明天我送点茄子过来。”
最后这句是对卡西说的。
卡西点了点头。
三个人进了公寓楼。
楼道里飘着做饭的味道,番茄酱、洋葱、烤箱里的芝士。
丽莎深吸了一口气。
“千层面。”
次日。
清晨六点五十分。
林恩走在威利斯大道上,手里拿着一杯街角推车买的咖啡。
出摊的老头每天都来,比急救站开门还早。
远远看到急救站的灯亮着。
林恩推开门。
布莱恩正站在分诊台旁边做交班,对面是早班的护士。
“……三号的老太太高压还在一百六,继续观察。七号扭伤走了,四号换药八点前换完。”
布莱恩打了个哈欠。十个小时的夜班,眼底灰灰的,但精神还行。
早班护士接过交班本,翻了两页,点头。
“收到。去睡吧。”
布莱恩拿起背包,路过林恩时冲他抬了抬下巴。
“老大,早。”
“早。”
布莱恩推门出去,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带。
林恩走到白板前面。
红蓝两色的排班表。
中间半小时重叠,交班用。
早班:林恩、朱利安、程岚、丽莎,加一个新到的护士。
晚班:埃文斯、苏菲亚、布莱恩、约兰达,另一个新到的护士。
卡西机动,但一般都在早班。
分班轮转。
虽然营业时间延长了,但大家的工作总时间减少了。
候诊区已经坐了五个人。
七点还没到。
丽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我妈让带的,说给大家当早饭。”
她把袋子放在分诊台上。
林恩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穿上,系好扣子。
卡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收进口袋。
“埃琳娜发了消息,CON的审批材料已经交上去了。”
她也看了一眼候诊区。
“这个地方快不够用了。”
林恩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