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给毒贩送生意了!?
第四辆。
第五辆。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六辆不同型号的车辆将超过八十个瘾君子从四十分局辖区的各个角落运到了这三个街区。
从林肯大道的桥洞下面接来的。
从梅尔罗斯废弃公寓的地下室里劝出来的。
从亨兹角公园的长椅上叫醒的。
从布鲁克大道地铁站的通道里找到的。
甚至有几个是从林肯医院急诊室外面的人行道上接走的,刚刚被抢救清醒、被医院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到下一针注射地点的人。
巡警们的态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任何暴力执法。
打开车门,说一句“上车”,然后把人送到这里。
有些巡警甚至会扶一把那些走不稳的人。
里科后来才知道,麦克尼尔给所有参与行动的巡警下了一条死命令:
“他们不是犯人,别把他们当犯人对待。”
“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人完整地送到,尽可能多的人。”
有几个年纪大的巡警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偷懒。
他们跟这些瘾君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用的永远是追、铐、按、塞这四个动词。
今天第一次用了“扶”和“请”。
麦克尼尔就站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街区的路口,看着每一辆车驶入、停下、开门、卸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入夜。
容忍区彻底变了。
下午还空荡荡的仓库区,到处都是人。
毒贩各自占据了位置,瘾君子在铁卷门前、在仓库拐角、在废弃建筑的台阶上完成交易。
有人在角落里注射。
有人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进入那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世界。
空气里多了一股燃烧锡纸的酸味。
里科面前排起了一条松散的队伍。
五个人。
前面的人走了,后面又来三个。
这种感觉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过了。
他的手指熟练地从零包里抽出货物,收钱,分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半小时,做了十四笔生意。
波波跑了三趟腿,两条小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一首来自他家乡的雷鬼。
老鬼在台阶上终于把那根烟点了,面前的流水也在稳步增长。
加密群组的画风完全变了:
“够了,今天可以了。”
“终于赚到钱了。”
“你们那边客人多吗?我这边快忙不过来了。”
容忍区在这一天正式运转起来。
像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区,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街,一个被人为划定的、由官方默许的、以某种禁忌交易为核心的特殊贸易区。
只是阿姆斯特丹有橱窗和灯光,有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这里只有锈迹斑驳的仓库、碎裂的人行道,和路灯下交织的人影。
? 第320章 禁枪令
容忍区的第六天。
里科从装卸台上看出去,数了一遍视野范围内的人头。
五十个了。
三天前是三十出头。
多出来的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有几个一听口音就是从别的区过来的。
还有一些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的黑人帮派,从亨兹角以北跑来,甚至有人从哈莱姆河对岸过来。
消息在这行传得很快:这里有大量的生意,居然还不会被抓?
但这些外来户不清楚,这三条街早就分好了。
霍洛韦兄弟死在洗衣房之后,图科·雷耶斯的人填满了布朗克斯的每一条空隙。
容忍区刚开张的第二天,他们就占了三个入口旁边最好的位置。
所有从南边走进来的瘾君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雷耶斯的人。
外来毒贩被挤在仓库深处的死角里,分到的客流连零头都不够。
他们当然不服。
昨天,一个从东特里蒙特过来的牙买加人想在第一街区的入口处插队摆摊,被图科手下两个人用刀在肋骨上拉了一道口子。
今天一大早,牙买加人那边来了六个,带了家伙。
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老鬼叼着烟棍靠在灯柱上,连头都懒得抬。
“又开始了。”
波波缩了缩脖子。
两个人从第一街区的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肩膀。
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条深色的痕迹。
他们往南边跑。
是希望急救站的方向。
5:17 PM
丽莎合上今天的接诊登记本。
四十一个病人,其中十四个是外伤。
病人类型在变。
之前最多的是芬太尼过量,打一针纳洛酮,观察二十分钟走人。
现在变成了刀伤、钝器伤、各种挤压和撕裂。
今天早上还来了第一个枪伤。
一个黑人男子捂着大腿走进来,裤腿上全是血。
幸亏今天林恩在,不过现在林恩不在的时候有埃文斯,好像也不用那么担心。
急救站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分局局长麦克尼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丽莎认出了他。
“林恩医生在吗?”
“在诊疗室。”
麦克尼尔点了点头,在候诊区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文件袋就放在膝盖上。
袋子里装着一份盖过章的拨款通知书。
是上次说好的“社区安全医疗支持”专项拨付。
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来源是分局上半年加班经费的结余。
总额十八万三千美元。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准备在空格里填四万。
容忍区刚刚起步,每天都要花钱:额外的巡逻车油费、便衣的加班津贴、社区联络车的调度开支。
更何况他手底下一百多号人盯着这笔钱。
四万拿给一个社区急救站已经够体面了。
他准备等林恩出来,填好数字递过去,说两句话就走人。
他没等到林恩出来。
急救站的门就被肩膀粗暴地撞开。
第一个人半跪着闯进来。
二十出头,拉丁裔,左手死死捂着右侧腰腹,衣服下摆以下全是血。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人,一个架着另一个往里拖。
架人的那个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他中枪了!”
被架着的那个头耷拉着,左侧肩膀到锁骨中间有一个圆孔,血正在往外涌。
麦克尼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作为一个老警察,他对这些创伤很熟悉。
第一个是刀伤。捅在腰侧,还能用手捂着,暂时没伤到大血管。但有没有扎进内脏,光凭眼睛看不出来。
第二个是枪伤。锁骨下方中弹,小口径手枪弹的入口特征。他在街面上跟过的那些送命的案子里,至少有三个人就是这种伤,锁骨下面的大血管被打穿,等到了医院人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