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走到他身旁。
唐宁的声音放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圣裘德每收到一百美元善款，真正花在孩子身上的有多少？”
“四十七美元。”
“剩下的五十三美元，筹款成本，行政开支，品牌推广，储备基金。我们早就不只是一家医院了，林恩。我们是一个六十亿的资产管理机构，只是还穿着丹尼·托马斯留下来的那件白大褂。”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我上任的时候，以为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就能改变一些东西。”
“可真坐在这里，我才知道，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抬手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度很轻，但停留了一秒。
“我这次来，是想尝试一下，在这个系统外，能不能做点什么。”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急救站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老人走了进来。
卡西看了他一眼，她不认识这个人。
妹妹丽莎也不认识。
只有朱利安站了起来。
“爸。”
卡西的目光在朱利安和那个老人之间快速地来回了一下，两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唐宁也转过了身。
两个老人在急救站的日光灯下对视了一秒。
“唐宁。”
“卡伯特，好久不见。”
“听朱利安说唐宁你亲自过来了，”
“我赶过来帮帮场子。”
他瞥了一眼丽莎的笔记本电脑。
“看来不用了。”
唐宁松开握手，看向林恩，对老卡伯特说了一句：
“这个年轻人，不可限量。”
老卡伯特点了点头。
他也在看林恩。
但他的余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朱利安站在日光灯下面，正把最后一份备忘录递给发展主任核对条款。
当初把这个小儿子安排到林恩身边，是一步投资，投资林恩的前途，顺带磨练一下朱利安。
他没想到回报来得这么快。
一场同时和圣裘德还有考利的合作。
之前朱利安就和他说过了，没想到还真让林恩谈成了。
“不可限量。”老卡伯特重复了唐宁的话。
他看的也是林恩。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步棋，比自己当初落子时预想的，好太多了。
……
唐宁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一百多平方米的急救站。
“下次我来的时候，这里应该不只是一个急救站了吧？”
“急诊中心。”林恩说。
唐宁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创伤中心。”
第285章 被肯定的感觉
唐宁和老卡伯特准备离开的时候，夕阳只剩下了最后的倔强。
威利斯大道上的晚风裹着热气，混合着远处不知道哪家店飘出来的炸鸡味道。
卡西帮丽莎整理好了最后一叠文件，收进抽屉，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么大的事儿定下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朱利安也在旁边点头。
林恩看了一眼正在门口和发展主任低声交代什么的唐宁：
“唐宁博士，卡伯特先生，一起吃个饭？”
唐宁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灯管下泛着柔和的暖色。
“林恩，你觉得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子，坐在一桌年轻人中间，是什么场面？”
老卡伯特在一旁接话：
“就像住院部主任突然空降到实习生的庆功会一样，所有人都不敢动刀叉。”
唐宁笑了出来。
“代沟这个东西啊，年轻人嘴上不承认，可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明白。你们去吧，好好放松一下，尤其是你林恩医生，最近太辛苦了。”
他拍了拍林恩的手臂。
“对了。”
“这次儿童创伤外科的项目，圣裘德会在孟菲斯办一场慈善晚宴，地点在ALSAC总部。目的是为项目筹集启动阶段的资金。”
“具体日期我会让人再通知你的。”
“你是这个项目的临床负责人。那些捐赠人，他们得亲眼见到，他们的钱将要托付给什么样的人。”
“你可一定要来哦。”
“我一定到。”林恩说。
唐宁点了点头，走出了急救站大门。
发展主任拉开后车门，让老人先坐进去。
老卡伯特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急救站门口，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然后走了过去。
他的手落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朱利安抬起头，有些意外。
“做得不错。”
虽然很简单，但这是老卡伯特第一次夸奖朱利安。
卡伯特家这一代有三个儿子。
两个哥哥都是最顶级的医药人才，从小就在别人的夸奖中成长。
朱利安虽然也被称作天才，但总是会在哥哥的阴影之下，大家都觉得他的优秀是理所应当的，父亲也是如此。
之前朱利安的优秀都是在家族范围内的优秀，而现在都朱利安已经超出了老卡伯特之前对他的安排。
老卡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先后驶入威利斯大道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条红线，拐过街角，消失了。
朱利安站在急救站门口。
手里还捏着那份备忘录。
六月傍晚的阳光从街道西侧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角反射出金色的光。
卡西从他身侧走过来：
“哭了？”
朱利安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没有，这个角度的太阳，太容易晃眼了。”
卡西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已经快落到楼顶后面了。
她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什么，大步走到众人中间，冲大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庆祝！”
“什么地方？”程岚问。
“KTV。”
程岚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华国人，她对这种地方还算了解。
朱利安擦完眼角，也凑了过来：“KTV？是什么地方？”
“可以在里面大家一起唱歌！还能吃东西。”
约兰达问：“能喝酒吗？”
“随便喝。”
“行。”
丽莎已经在旁边搓手了。
林恩看着卡西脸上那个坏笑，想起了上次在那家店里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