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右手。
“詹姆斯·唐宁,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的CEO。”
林恩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凉,刚从流水下面冲过。
唐宁的手掌干燥、温暖。
“唐宁博士。”林恩说。
唐宁环顾了一圈已经清空的候诊区。
“方便坐下来聊聊吗?”
“就在这里。”林恩说。
……
急救站没有会议室。
朱利安搬来几把椅子,在候诊区中央围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
约兰达走之前用纸杯倒了五杯水,然后拎着包离开了。
林恩、卡西和朱利安坐在靠墙的一侧。
唐宁和发展主任坐在靠门的一侧。
中间隔着不到一米。
丽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圈外,膝盖上摊开笔记本电脑,打开AI输入法,和AI一起负责记录。
唐宁的目光最后停在墙上那幅涂鸦上。
一间歪歪扭扭的房子,一个穿白大褂的火柴人,旁边是孩子用蜡笔写的单词:Hope(希望)
这可能是圣裘德六十四年历史上,最简陋的一张谈判桌。
……
“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就直说了。”
唐宁没有那些领导寒暄的习惯,在医院效率比什么都重要。
“圣裘德想跟希望急救站联合建立一个儿童创伤中心。”
“名字叫圣裘德-希望急救中心。先以急救中心形式运营,然后最短时间内再次升级为ACS认证的二级儿科创伤中心。”
“全部升级费用由ALSAC基金承担。设备采购、场地改造、人员培训、认证申请,从第一块砖到最后一张证书,圣裘德负责全部资金的支出。”
“上一次,你提出希望圣裘德和卡伯特家作为联合投资方。我们认真考虑了你的想法。所以这一次的方案,把卡伯特家也纳入了进来。”
“运营层面,设立一个联合运营委员会,统筹所有重大决策。”
“七个席位,圣裘德三个,希望急救站三个,卡伯特家一个。”
“凡重大事项,需委员多数通过。”
“由林恩医生担任首席医疗官。薪酬、福利和科研经费,这些细节之后都好谈,一定对得起林恩医生的医术,况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中心里,你对一切医疗事务拥有最终决策权。人事、科研方向、临床标准,由你来定。”
确实,圣裘德的方案很有诚意。
从单纯的收购方,变成了合作方。
但林恩清楚,借一方过多的力,还是太容易迷失其中。
“唐宁博士,这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方案。”
“您说我有最终的医疗决策权,我相信这是认真的。”
“但我的问题不在权力大小,在归属。”
唐宁皱了下眉。
“您的方案里,这个中心叫圣裘德-希望急救中心。法人主体挂在圣裘德体系下面。哪怕我是首席医疗官,我也是在圣裘德的框架里做首席医疗官。”
“我需要另一种方式。”
林恩停了一下。
“急救中心是我的。独立法人,独立运营。圣裘德在这个中心里设立一个完全属于你们的儿科,由圣裘德冠名,由圣裘德运营,费用由ALSAC承担。”
“但中心本身,归属于我。”
发展主任有点看不下去了:
“林恩医生。”
“你的意思是让圣裘德,一家年运营预算六十亿美元的机构,把自己的科室放进一间社区急救站?”
“全美排名第一的儿科品牌,设在一间连CT都没有的急救站的屋檐下面。”
“恕我直言,这不是合作方案。”
林恩直接摆出事实:
“圣裘德的招牌上写的是癌症。”
“创伤,不是你们擅长的学科。”
“圣裘德没有创伤外科团队,没有创伤复苏系统,没有枪伤处置经验。你们治疗的是病。创伤中心面对的是伤。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如果要建儿童创伤中心,”
林恩说:“你需要一个真正做创伤的合作方。”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
“正好,我有一个。”
第284章 最棒的投资
手机响了两声。
视频接通。
屏幕里的男人穿着粉色的手术服,背景是一条灰白色的走廊。考利创伤中心的标识牌在他身后的墙上露出一个角。
格里芬。
林恩把手机屏幕转向唐宁,“教授。我和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的CEO詹姆斯·唐宁博士在一起。”
唐宁看着屏幕,呵,老相识了,全美顶级医疗机构的负责人相互倒还算熟识。
格里芬还是那副老兵痞的语气,护犊子:
“唐宁教授,林恩之前跟我详细谈过这个项目,考利方面的态度很明确。”
“我们愿意为希望急救站的儿科创伤项目提供完整的技术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创伤评估流程、手术标准化方案、以及临床研究数据的双向共享。”
“全美最好的创伤中心,加上全美最好的儿科机构。这个组合放在学术圈里,任何一本期刊都会抢着发。放在临床上,这是美国儿童创伤领域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朱利安趁胜追击:
“唐宁博士,请容我补充一点。”
唐宁转向他。
这位年轻人的资料,他早就看过了。纽约医药世家卡伯特家的小儿子,辞掉大都会医院的职位来了这间急救站。
一到了专业方面的话题,朱利安的语气很自信:
“卡伯特家的医药产业板块覆盖了创伤外科的全部核心耗材品类。我们有独立的采购通道,成本低于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资金有卡伯特家,技术有考利,临床能力有林恩,这个儿童创伤中心的全部运转条件,已经具备了。”
他看了一眼林恩。
“圣裘德的加入是锦上添花。但林恩提供给圣裘德的这条全新赛道,对圣裘德来说反倒是稀缺的……”
唐宁没有生气,因为他发现,林恩这里比他来之前想象的更值得投资:
“说说你的完整方案吧。”
林恩站了起来:
“希望急救站保持独立。”
“急救站体系内设立一个儿童创伤科。这个科室完全隶属于圣裘德。由圣裘德运营,由圣裘德冠名,全部儿科费用由ALSAC基金承担。家庭零负担的承诺延伸到这里,跟圣裘德本院一致。”
“这个科室是完整的圣裘德下属机构。研究团队由圣裘德派驻,儿科护理人员薪酬由圣裘德承担。在学术上、品牌上、运营上,它就是圣裘德的。”
“临床技术体系,由希望急救站、考利创伤中心和圣裘德三方共建。考利提供创伤外科的技术标准和培训通道,圣裘德提供儿科医疗规范,我负责一线临床执行。”
“卡伯特家以联合创始投资方身份注入启动资金,承担药品和医疗设备的供应链管理。”
“所有临床数据三方共享。原始病历归急救站所有。”
“圣裘德得到一条全新的赛道。你们可以对全世界说:圣裘德的使命不再只是治愈癌症,圣裘德保护所有的孩子。”
“校车事故里的那个女孩,那个脾脏正在重新生长的女孩就是你们的第一个故事。可以通过她开始圣裘德在这里的义举。”
“考利得到了儿科创伤的临床数据和学术发表通道。”
“卡伯特家得到了供应链长期合同和联合创始合作方的声誉。”
“我们急救站得到一个加速升级的通道和大家的投资。”
“各取所需。”
……
唐宁的掌声在小小的急救站响起。
“我接受。”
发展主任转过头:“教授……”
“我今天亲自来,是想让你到圣裘德的树底下来。几十亿的预算,全球的品牌,你过来,什么都不用操心。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看着林恩。
“没想到你的想法,比我的还要好得多”
……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细节逐一落地。
丽莎在角落里的笔记本电脑上逐条敲入会议纪要。
朱利安和发展主任就供应链接口的分工交换了初步条款。
格里芬在视频那端确认了考利的技术支持清单,然后挂断了视频电话。
丽莎敲完最后一行纪要,把电脑转给唐宁过目。
唐宁读了一遍。
“可以了。”
唐宁走到墙边,站在那幅儿童涂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