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沿每条伤道探入,分离受损组织,找到出血的血管分支,逐一夹闭缝合。
3条伤道,3次重复。
在一个被撑开的胸腔里,对面有人在手动按压心脏,旁边是碎裂的肋骨和还没完全排干的积血。
格里芬的按压节奏像心跳一样恒定,像一个不会停转的钟摆。
这个钟摆的稳定性,让林恩的大脑放弃了对周围环境的一切监控。
林恩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专注。
眼中只有手指和伤道。
这就是被运动员们称之为ZONE的心流状态。
某个NBA球员是这么说的,“我只觉得那时候篮筐变大了,时间变慢了,球自己就飞进去了。”
对林恩来说,眼前伤道变清晰了。
指腹的分辨率似乎提高了一个量级。
每一根肺内细支气管、每一条肺段动脉的分支、每一颗嵌入实质的铅弹丸,都像被荧光标记了一样。
第1条伤道。
左手食指探入,指尖钝性分离术沿弹道方向推进,拨开受损的肺泡组织,找到出血的段间静脉分支。
库利钳夹闭,丝线结扎。
伤道内壁用生理盐水冲洗。
铅弹丸嵌在伤道末端,用有齿镊夹出。
弹丸扔进弯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第2条伤道。
更深,弹丸穿透了段间隔膜,进入了外侧基底段的深层。
指尖分离受损组织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手指已经熟悉了肺实质的质地,正常组织的弹性,受损组织的松垮,血管壁的韧性,支气管壁的硬度。
分辨这些组织不再需要思考,它变成了条件反射。
出血源:基底段动脉的三级分支。
夹闭,结扎。弹丸摘出。
第2声金属响。
第3条伤道。
最深的一条。弹丸几乎穿透了整个左下叶,嵌在靠近肺韧带的位置。
伤道沿途有一段小支气管被弹丸撕裂,空气在漏。
如果不修复这段支气管,术后会形成支气管胸膜瘘,空气会漏进胸腔,肺永远鼓不起来。
林恩的手指在伤道深处找到了裂口。
修复一段直径不到3毫米的小支气管裂口,在一个12岁孩子的被撑开的胸腔里。
这一步需要的精度已经超出了正常操作范围。
他需要更快的反应速度来配合格里芬的按压间隙,需要更精准的指尖力量控制来完成缝合。
“特殊:「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开启。”
疼痛感知降低60%。
反应速度提升60%。
爆发力提升50%。
林恩眼中的世界再次发生改变。
格里芬的按压间隙变得如此缓慢,林恩可以轻易把握其节奏。
那道裂口被放大了,他能看清撕裂的支气管壁的每一条纤维。
5-0可吸收缝线。
进针,穿壁,出针,打结,每一步都精确嵌入格里芬的按压间隙。
2针。
支气管裂口关闭,漏气停止。
继续深入。
出血源定位:肺下静脉分支。
夹闭,结扎。
铅弹丸被摘出。
第3声金属响。
3条伤道全部完成。
林恩关闭「肾上腺素爆发·异变」。
开启时间:约22秒,远在安全阈值之内,完全有余裕应对任何突发状态。
但心流状态还在。
从第1条伤道到第3条,他一共用了2分41秒。
格里芬给的3分钟底线,他提前19秒完成。
这只是林恩第一次做这种手术,下次他还会更快!
从肺实质里撤出双手的时候,林恩的手指上全是血,但没有一丝颤抖。
格里芬低头看了一眼弯盘。
3颗铅灰色的球形弹丸。
整齐地排在弯盘底部。
“做得不错,3条伤道全部修复,出血控制,漏气修补,弹丸取净。”
格里芬在这个空隙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他的手还在按压心脏,手掌上传来明确的变化。
心肌的力量在恢复。
每一次他释放手指,心室壁开始有了自主收缩的迹象。
先是很微弱的,像蝴蝶翅膀在动。
然后越来越有力。
心肌顿抑正在消退。
格里芬逐渐降低按压的力度。
从完全替代,到辅助搏动,到只是轻轻托着。
最后,他的手松开了。
那颗心脏自己跳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节律规整,力度均匀。
这就是巴尔的摩的孩子,就像我们口中常说的,打不死的小强。
心电监护仪上,宽QRS波变窄,恢复正常窦性心律。
心率112。
血压78/52,在全速输血的支撑下缓慢回升。
“自主循环恢复了!”坦克充满惊叹的声音响起。
林恩盯着那颗在敞开的胸腔里自己跳动的心脏。
手术还没结束。
开胸止血、心脏修补、肺叶修复全部完成了,但这个孩子的胸腔是被霰弹枪打开的,里面还有大量需要清理的碎片和组织残骸。
被弹丸击碎的第4、5肋骨碎片散落在胸腔各处,每一片都是潜在的感染源和迟发性穿刺风险。
“你的心肌缝合不错。”
格里芬的双手从胸腔撤出来,换上新手套。
他没有站回一助的位置,退了半步,站到了林恩的右后方。
教学位。
“骨碎片先清干净。用手指,不要用器械。这个年纪的孩子肋骨弹性大,碎片形状不规则,镊子夹容易碎成更小的片,反而掉进肺裂里。”
林恩的左手伸进胸腔,食指和中指开始逐一触诊、定位、取出骨碎片。
每取出一片,指尖对胸腔内部地形的认知就清晰一层。
“第5肋后段往深了摸,靠近脊柱。碎片飞出去的距离比你想的远。”
林恩的指尖在脊柱旁沟里找到了一枚嵌入胸膜外脂肪的骨碎片。如果不是格里芬提醒,他可能会漏掉这一块。
“冲洗。”
钢嫂递上温热的生理盐水。
林恩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胸腔,直到引流出来的液体从深红色变成淡粉色。
就在这时,创伤复苏单元通道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是斗牛犬。
他的手术刚结束,从手术室出来听到对讲机里那句“3号舱位EDT开胸”,直接就过来了。
考利每年做EDT不超过20台,每一台都是生死线上的极限操作,他想看看是哪个主治在干。
走到3号舱位,他的脚步停了。
主治位上站的是那个纽约来的专培生。
胸腔已经打开,心脏在跳,肺叶完整,3颗铅弹丸排在弯盘里。
格里芬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教学位。
斗牛犬的视线扫过术野,心包切开缝线、右心室壁修补、肋间动脉结扎、肺实质伤道修复,所有操作的痕迹都还新鲜。
“这全是他做的?”
格里芬点头,然后加了一句。
“心肌缝合做得不错,但收尾还是慢了。要是霍尔你来关胸,不知道能不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