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吧猜吧!”
她们还穿着一样的灰色卫衣。
程岚认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她指向左边。
“你是姐姐?”
“错——!!”
两个人同时跳了起来。
“耶!!终于有人猜错了!!”
她们互相击掌,笑得在台阶上打滚。
程岚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上去吧。”
卡西推开楼门,门轴吱呀一声。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卡西拍了一下手,灯亮了。
白炽灯泡瓦数不够,只照亮了脚下两级台阶。
墙上有一处水渍,油漆鼓了一块。
空气里混着清洁剂和某种浓郁的肉酱味道。
三楼。
卡西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眼,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棕色头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身材丰满,穿着一件印着“I Love NY”的围裙,围裙上沾了面粉和番茄酱的混合物。
玛丽亚·奎恩,卡西的母亲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转向林恩。
“你就是林医生?”
“是的。”
“叫我玛丽亚就好。”
同样的话,比起从伊芙琳口中说出的,不知道真诚了多少倍。
她一把抓住林恩的手,使劲摇。
“谢谢你照顾卡西。她说一个人住在医院分给她的宿舍里,我每天都在担心。”
“她从小就爱逞强,什么都说没问题没问题,其实有没有问题只有她自己知道。”
卡西站在妈妈身后,一个劲地使眼色。
玛丽亚装作没看到。
“进来进来!快进来!”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番茄、肉酱、芝士、罗勒叶。
厨房灶台上,一个长方形的烤盘占了半个台面。
千层面。
一层肉酱,一层意面片,一层白汁,一层马苏里拉芝士。叠了四层。表面的芝士烤到微微焦黄,边缘冒着细小的气泡。
林恩盯着那个烤盘看了两秒。
这个画面。
他上一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
《加菲猫》
那只橘色的胖猫,最爱吃的就是千层面。
每次乔恩端出来,加菲的眼睛就变成两颗星星,整个脑袋埋进烤盘里。
那时候他不知道千层面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一定很好吃,因为加菲猫吃的时候幸福得浑身颤抖。
长大了第一次去必胜客,才尝到了千层面的滋味,虽说不错,但完全达不到他童年时的期待。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做一道正经的手工千层面有多麻烦:
肉酱要炖两个小时,白汁要单独做,意面片要一张张煮到刚好,最后叠起来进烤箱再烤四十分钟。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
准确地说,是两室零点五厅,客厅的一半被一张折叠桌和四把不配套的椅子占了。
沙发是旧的,扶手上贴着电工胶带。
电视是旧的,遥控器用橡皮筋缠着,电池盖不见了。
冰箱门上贴满了东西。
卡西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两个妹妹的成绩单。
一张全家福,背景是科尼岛的海滩,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照片里卡西比现在更瘦,头发还没现在这么红,笑得很用力。
旁边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
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
旁边写着“姐姐是医生”。
双胞胎的作品。
程岚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小、旧、挤。
但每个角落都塞满了生活的痕迹。
虽然满是美式风格,但在气质上,跟她从小长大的农村老房子很像。
墙皮也掉,灯也不亮。但灶台擦得干净,柜子上的盘子码得整整齐齐。
穷人的体面都藏在这种地方。
“坐坐坐!”
玛丽亚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走,腾出位置。
林恩和程岚坐下来。
弹簧塌了一半,两个人同时往中间凹了一下。
双胞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程姐姐!”
妹妹凑到程岚身边,大眼睛骨碌碌地转。
“你是林医生的女朋友吗?”
一记直球,猝不及防。
“不是。”程岚脸红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
然后转身冲着厨房,扯开嗓子:
“妈——!!”
“那个程医生不是林医生的女朋友——!!”
整栋楼都能听到。
程岚有些无奈。
这句话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音量广播?
而且,她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玛丽亚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知道了!别嚷了!”
卡西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我去帮忙做饭。”
她拿过玛丽亚手里的勺子。
在大都会的医院里,卡西·奎恩是二年级住院医。
在地下诊所,她是林恩的助手,是那个会精准递器械、敢给毒枭打麻药的狡黠女孩。
但在这间公寓里,她是大姐。
妈妈在拌沙拉,卡西就去洗碗。
妹妹的鞋带松了,卡西弯腰给她系上。
冰箱里的牛奶快见底了,卡西掏出手机记进备忘录。
水龙头在漏水,卡西从水槽下面摸出扳手,拧了两下,不滴了。
这些动作太熟练了。
双胞胎兴奋得坐不住。
她们已经把折叠桌上的杂物全部清走了,桌面擦了两遍,不配套的椅子摆成一圈。
还从卧室里翻出了一块格子桌布铺上去。
那块桌布只有在圣诞节的时候才会用。
今天不是圣诞节。
但对奎恩家来说,今天比圣诞节还隆重。
姐姐上电视了,带了朋友们回家吃饭,妈妈做了千层面。
千层面在这个家的出场频率大约等于圣诞老人,一年一次。
因为食材太贵了。
光是马苏里拉芝士就要七八块钱一磅,做一盘千层面至少要两磅。
加上肉馅、意面片、罐装番茄、帕尔马干酪、牛奶、黄油、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