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林医生他们辛苦了,看着时间提前散了。
卡西把折叠椅靠墙码好,程岚收拾桌面上的处方纸和笔,林恩关掉超声仪的电源。
阿琼从药房里出来。
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3个白色信封。
他把第一个递给林恩。
林恩接过来,没打开,塞进白大褂内袋。
600块。
对现在的他来说,没多少钱。
阿琼又递出两个。
“卡西,程。今天辛苦了。”
卡西接过信封,捏了一下。
随即拆开封口,抽出来。
6张本杰明·富兰克林!
600块!
她眼睛亮了,在美国很少有机会用100美金。
卡西把6张钞票抽出来,用拇指飞快地点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600。
她又点了一遍。
还是600。
然后把钞票整理好,长边对齐,塞进钱包的夹层。
空空的钱包现在终于又踏实了。
她拍了拍口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眼睛不红了,鼻子也不堵了。
之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朗克斯的小地精。
充值完毕,满血复活!
程岚站在旁边,也拆了信封。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把钞票塞回信封,折好封口。
塞进白大褂内侧口袋。
拉上拉链。
手按了一下,确认信封贴着身体这一侧,不会掉。
又检查了一遍拉链。
600美金。
折合人民币4000多。
安保开始拆棚子,收折叠桌。
卡西把最后一把椅子搬到药房门口,站直了,伸了个懒腰。
傍晚的阳光从楼宇之间照下来,在人行道上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她歪头看了看街道。
街口那棵老梧桐树还在。消防栓还在。
台阶上坐着的几个半大孩子还在,破旧的球鞋踩在栏杆上,小音箱外放着嘻哈。
15年前她也坐在那个台阶上。
卡西转过头,看着林恩和程岚。
“喂。”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这儿走过去10分钟就是我家。”
她拍了拍口袋。
“刚发了工资,我请你们吃披萨吧。”
林恩看了她一眼。
“你家?”
“我爸妈家。”
卡西耸了耸肩。
“我妈刚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遍,说想见见那个带我来义诊的医生。”
“我妹妹们也想见你。”
“她们刚好到了追星的年纪。”
第168章 奎恩家的饭(万字大章)
三个人沿着街往北走。
傍晚的太阳还挂在楼顶,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林恩走在左边,程岚走在右边,卡西在中间带路。
卡西换掉了白大褂,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牛仔裤膝盖上有一块漂白剂溅上去的白斑。
她走路的时候一直在低头按手机。
“你在干嘛?”林恩问。
“点外卖。”
卡西继续按着。
林恩多看了她一眼。
以他对卡西的了解,这家伙可不舍得那一笔配送费。
“布朗克斯的披萨都很普通。”
“好的得从布鲁克林送过来。”
她说的是那家老字号意式手工窑烤披萨店。
上次和林恩一起去吃的,不让加菠萝的那家。
48刀一张,两张96,加上配送费,都破百了。
平时的卡西看到这个数字会心肌梗死。
但今天她点完单连价格都没看第二遍,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步子轻快地蹦蹦跳跳。
程岚扫了一眼周围。
她在大都会急诊轮转了两个月,接诊过不少从布朗克斯送来的伤患。刀伤、枪伤、药物过量。
但从来没有走进过布朗克斯的街道。
刚拐出义诊那条街的时候,路边有一栋楼的一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墙上喷着看不懂的帮派标记。消防梯生了锈,楼梯间堆了几个黑色垃圾袋,苍蝇嗡嗡的。
她下意识往林恩那边靠了半步。
林恩上一次来布朗克斯时,萨奇坐在副驾驶上,腰里别着格洛克。
那时候他需要保护,今天不需要了,有真正的地头蛇带路。
又走了一个街区,街头的面貌开始变化。
路边开始出现推车小贩。
第一个是个多米尼加老太太,坐在折叠椅上守着一辆铁皮推车,车上码着一排纸杯,里面装着切好的芒果和西瓜,淋了辣椒粉和青柠汁。
往前,一个波多黎各大叔推着刨冰车,车顶插了一面波多黎各小旗。
“Piragua!Piragua!”
他一边喊一边往纸杯里刨冰,浇上鲜红的樱桃糖浆。
路对面,一辆改装面包车的侧窗打开了,支出一块手写的菜单牌。
“墨西哥玉米,3刀”。
烤玉米的焦香味飘过整条街,玉米棒上抹了蛋黄酱和辣椒粉,撒了一层碎芝士。
再往前走,小音箱里放着巴恰塔舞曲。
街角又出现了一家牙买加人开的小店,玻璃柜台里摆着金黄色的牙买加牛肉饼,旁边码着一叠锡纸包的“Jerk鸡”。
再隔两个门面,有个西非裔的大个子蹲在炭火炉前面烤苏亚,用花生碎和辣椒调味的烤牛肉串,烟雾从锡纸托盘里升起来,辣得路过的人直眨眼。
程岚不知不觉放松了神经。
烟火气是紧张感最好的解药。
刚走出第二个街区,路边台阶上有个穿工装裤的黑人老头在喝罐装啤酒。
“嘿,小奎恩!”
卡西朝他挥了挥手。
“杰弗逊先生。”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杰弗逊举起啤酒罐,算是敬了一个。
卡西笑笑,加快了脚步。
认识卡西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推着购物车的拉丁裔女人停下来,拍了拍卡西的肩膀,用西班牙语说了一长串。
卡西用西班牙语回了两句,女人笑着走了。
程岚听不懂。
“她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发了大财。”
卡西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