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能动,说明减压做到了极致,没有多切1毫米软组织,没有多碰一丝神经外膜,术中对尺神经管的解剖辨识精确到了亚毫米级别。
阿什福德教席把达里尔的手轻轻放回支架上。
他摘下手套,叠好,放在床头柜角落。
然后站直了,转过身。
他没有看林恩。
他看的是格里芬。
两个人的目光在病房里对上了。
“术后48小时,尺神经支配区出现主动外展。”
“以我在霍普金斯骨科30年的经验,这种恢复速度在急性创伤1期修复中极为少见。”
他看了一眼四周盯着他的医生们,略作停顿。
“这台手术的神经减压精度和微血管吻合质量,在我的科室里可以排进前10%。”
霍普金斯骨科。
全美排名常年前3的骨科,年均发表SCI论文超过200篇,冠名教席和终身教授加起来超过20人的骨科。
前10%!
住院医们的呼吸都急促了。
骨科主任的手在病历夹上假装记录着什么。
姜亚伦站在外围,喉结动了一下。
他给阿什福德教席写那封汇报的时候,想的是把林恩引向骨科赛道,给自己在创伤外科腾出空间。
他没想到阿什福德教席会亲自来,更没想到这位系主任会在病床前戴上手套。
格里芬从墙上直起身来。
“罗伯特。”
他叫了一声,语气像在手术台上叫器械。
“这个患者的名义主刀是我。”
潜台词很明确:
这是我的人,你跑到我的地盘上看我的人做的手术,看完了还想干什么?
阿什福德微微一笑,一副老钱的修养。
“不要紧张,我只是在做临床评估。”
他的目光从格里芬身上移到林恩身上。
“林恩医生,查房结束以后,方便聊几分钟吗?”
格里芬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第161章 三方妥协
5楼尽头的小会议室,里面有一张长桌,6把椅子,墙上挂着马里兰大学校徽。
阿什福德教席坐了下来。
他解开白大褂最上面一颗扣子,将两侧衣襟拉平,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格里芬没坐。
他从门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纸杯,灌了半杯自来水,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纸杯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一个温文尔雅的三件套,一个草根气十足的旧白大褂。
一个坐姿端正,一个歪在门框上。
会议室里只有4个人。
阿什福德、格里芬、林恩,以及角落里的科尔曼。
科尔曼是格里芬留下的,他负责记录。
这也是一种态度,我的地盘,我来安排。
“林恩医生。”
阿什福德开口了,语速平缓。
“今天的联合查房只是例行安排。但最后那个病例引起了我的注意。”
“术后48小时出现主动外展,这在急性创伤的1期修复中极为少见。”
他看着林恩。
“你是大都会医院骨科总住院医,哈德逊教授的学生吧?”
“基于今天的临床观察,我代表霍普金斯骨科,向你提供一个发展方案。”
“直接从助理教授起步,挂靠霍普金斯骨科系。”
“独立的创伤骨科专项计划,配专属手术室、住院医团队和研究护士。”
“霍普金斯六家医院、一百七十多个诊疗点、年营收五十亿的体系,全部向你开放。”
财大气粗。
这就是霍普金斯130余年的底蕴,一个真正的医疗巨头。
大都会骨科有哈德逊,但也只有哈德逊。
霍普金斯有二十多个冠名教席和终身教授。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年度拨款超过十亿,全美最高。
霍普金斯的每一条走廊里,都站着一个领域的开拓者。
“同时。”阿什福德继续说。
“霍普金斯的学术网络,能把你的论文送到你永远够不到的审稿人桌上。”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联邦卫生部门、制药与器械公司的关系网络,是制度性的,代际传承。”
“只要你进入霍普金斯的体系,所有大门都为你打开。”
阿什福德说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格里芬仰起头,喝干了纸杯里的水,随后捏扁纸杯,随手扔向角落的垃圾桶。
纸杯在桶沿弹了一下,掉进桶底。
“说完了?”
格里芬离开门框,直起身,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机。
低头按了一下屏幕,然后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扬声器朝上。
阿什福德扫了一眼屏幕,眉毛微动。
“嘟——嘟——”
第二声响完,电话就通了。
“又怎么了?”
老哈德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沙哑,带着被人从午睡里吵醒的不耐烦。
“又有人来挖你的人了。”
格里芬把手机推到桌子正中,屏幕弹出了视频画面。
老哈德逊的脸出现了。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背景是大都会骨科那间几十年没装修过的办公室。墙上挂着越战时期的野战医院合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阿什福德。
老哈德逊摘下了老花镜。
“罗伯特·阿什福德。”
“不待在你那破庄园里等死,去考利想干什么?”
阿什福德面色不改。
“好朋友,好久不见了,怎么一上来发这么大火?我今天来。只是一个例行的联合查房,看到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放屁。”
阿什福德闭上嘴,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老哈德逊的手杖在地上重重一磕,扬声器里传出一声闷响。
“林恩是我的学生。我亲手挑的!”
“我拍着桌子让威尔逊给他签的总住院医任命书。”
“你罗宾逊教席了不起,你霍普金斯了不起。”
“你跑到考利来,当着格里芬的面,对着我的学生开条件?”
“你把我当什么了?”
科尔曼觉得自己可能在见证历史。
考利的创伤外科主任、霍普金斯的骨科系主任,还有全美骨科圈的活化石。
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关于27岁住院医归属权的谈判里。
这种配置,讨论的应该是院长人选,或者诺贝尔提名。
格里芬靠着椅背,双臂抱胸。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只负责点火,火着了,接下来就是看戏。
老哈德逊在全美骨科学界的名头,不比阿什福德的冠名教席低。
两人在同一条赛道上跑了几十年,知根知底。
阿什福德能给的,老哈德逊未必给得起。
但老哈德逊能发的脾气,阿什福德绝对发不起。
虽然大都会穷得叮当响,但这不还有自己呢,两人配合总能撑过去吧。
阿什福德正准备用他管用的外交辞令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