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天使粉加镇静剂会压停呼吸,他血压已经到休克线了。”
“那怎么办?”
“给我死死按住。”
缝针穿过肠壁。
每一针,都精确地卡在两次挣扎之间的半秒空窗里。
“程岚,看我的进针节奏。”
“肠壁比血管厚,间距放宽到3毫米,但张力要均匀。”
程岚盯着林恩的手腕运动轨迹。
每一针的间距、角度、完成时间,一模一样。
对讲机突然响了。
“林医生!9号床雾化做完了,氧饱和度只有88,心率也上来了!”
林恩手上动作不停。
“做了几次?”
“两次。”
“加第三次,间隔缩短到二十分钟。”
“同时查动脉血气,二氧化碳分压超过45,就叫呼吸科插管。”
“明白!”
埃文斯挑了挑眉。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分诊?
林恩的手指继续在肠管上滑动。
突然,指尖顿住了。
他捏住了一个东西。
椭圆形,硬质,拇指盖大小。
表面光滑,外裹一层蜡质薄膜。
薄膜已经破了一半,里面露出灰白色的粉末。
“所有人停一下。”
林恩把它举到无影灯下。
“程岚,看到了吗?”
程岚凑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退伍军人事务部医院的毒理学培训里,她见过这东西的幻灯片。
毒品运输胶囊。
“林医生……这是——”
“芬太尼。胶囊破了。”
蜡质薄膜的制作工艺,胶囊的尺寸和形状。
虽然阿琼不卖这玩意,但之前也给他展示过不少。
毕竟做地下诊所,对这些东西得熟。
林恩继续沿肠管排查。
第二颗。
第三颗。
三颗全部破裂。
灰白色的粉末,已经深深渗进了肠黏膜的褶皱里。
是人为的,有人专门弄进去的……
林恩想起了当初在那个地下室,阿琼给他出的题。
这个墨西哥裔也是一个人造的……
旗帜?或者别的什么?
林恩抬起头,看着埃文斯。
“你打算缝完血管,就把肠子塞回去,对吧?”
“……这是标准流程。”
“塞回去恢复血流,这些芬太尼会在三十秒内被吸收入血。”
“远端缺血这么久,毛细血管通透性已很夸张了。再灌注的瞬间,药物浓度会比静脉注射高十倍。”
埃文斯的脸色变了。
“这会导致心脏骤停。连抢救窗口都不会有。”
林恩收回目光。
“所以,先不急着还纳小肠。”
他转向程岚。
“去药房拿20%脂肪乳剂,英脱利匹特,500毫升,两袋。”
“拿不到就去ICU借。跑起来!”
程岚转身冲了出去。
“脂肪乳剂?”
埃文斯盯着他。
“那是肠外营养用的。”
“脂质陷阱。”
林恩语速极快。
“芬太尼是高度脂溶性药物。脂质微粒会像海绵一样,吸附血液中游离的脂溶性分子,在药物到达心肌之前截住它。”
“有循证支持?”
“2008年急诊医学年鉴,局部麻醉药中毒的脂质复苏疗法。后来扩展到了所有脂溶性药物过量。”
九成急诊医生一辈子不会用,因为不在ACLS指南里。
可在地下世界,这反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讲机又响了。
“林医生!败血症老头自己把中心静脉导管扯掉了,血喷了一床……”
“右颈内静脉,超声引导重新穿刺。”
“去找尚塔努医生帮忙,穿不进去再叫我。”
话音刚落,程岚抱着两袋脂肪乳剂跑了回来。
“挂上。”
“先推150毫升弹丸剂量,然后每分钟0.25毫升每公斤持续泵入。”
乳白色的液体,沿着输液管流入病人的静脉。
监护仪上,心率138。暂时稳定。
“脂质陷阱展开了。”
林恩重新低头。
“现在处理肠管。”
肠管在体外暴露太久。
水肿膨胀到了正常体积的2倍不止。
硬塞回去,腹腔内压力骤增,会直接压扁大血管。
林恩让护士把温盐水提高到39度。
用浸湿的纱布,裹住膨胀的肠段持续热敷。
“温度加速肠管蠕动,蠕动能把水肿里多余的液体挤出来。”
三十秒后。
那截膨胀的肠管,肉眼可见地瘪了一圈。
从“塞不回去”,变成了“刚好能放进去”。
还纳进行到三分之二时。
林恩的手指,在裂口内侧摸到了异常。
“肠系膜根部有一条静脉在渗血。”
“之前动脉喷血太猛,盖住了它。”
“这个得等外科了吧。”埃文斯说。
肠系膜根部出血,标准判断就是手术室的活。
“等不了了,一般情况下你说的对,但这里面人为因素太多了。”
林恩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76
74
71
液体输入的情况下,血压还这么掉。
病人体内有一个隐蔽的出血源,正在吃掉所有补进去的容量。
左手探入裂口。
林恩的操作区域在体表以下至少8厘米,完全看不见。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根粗血管的搏动。
肠系膜主干动脉。
偏3毫米就是它。一旦夹到主干,就是致命大出血。
库利钳沿着左手开辟的通道,探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