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费多大工夫,倪家的旗就又在尖沙咀立了起来。
当然,曾经那种一家独大的局面是彻底回不去了。
其他社团已经趁乱挤进来分地盘。
对这种彼此制衡的局势,O记高层其实乐见其成。
所以也没继续往死里逼。
只维持表面秩序,不让他们闹出太大规模的流血火拼。
某天,陈永仁给杨玉打来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吐槽。
“喂,大佬。”
“你们还不收网?”
“再不收,我都快真当上老大了。”
杨玉没忍住,笑出了声。
“去上次喝酒那个天台。”
“见面说。”
为了补上暗室里那回对他下手的歉意,杨玉还特意绕路去商场买了份东西。
没学黄志诚送表。
他挑了个小牛皮钱包。
等他上到天台的时候,陈永仁已经戴着墨镜,靠在栏杆边看风景了。
风吹得他衣角一下一下摆着,楼下车流声离得很远,整座城在夜色里像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
杨玉把钱包抛过去。
“仁哥。”
“当老大的日子怎么样,爽不爽?”
陈永仁接住钱包,先朝他比了根中指。
“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做卧底做到社团老大。”
“现在我每天一睁眼,都得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不然我真怕哪天忘了自己是谁。”
杨玉走过去,轻轻捶了下他胸口。
“你不会忘。”
“因为你是个好人。”
陈永仁扯了下嘴角。
“好人就不会变坏?”
“就你们那天那种整法,再好的人也得动摇。”
杨玉看着他,神色认真了点。
“好人当然也会变。”
“但你变坏的可能,比我还低。”
“上次那场刑讯,确实是我们不对。”
“可你要是不走那一遭,倪家对你的信任立刻就得塌。”
“你四年卧底,也就全白干。”
陈永仁朝他伸手。
“烟。”
杨玉给他点上火。
火光一闪而过,照得陈永仁眼底情绪复杂。
杨玉吐出一口烟。
“这次找我,是有消息?”
陈永仁点头。
“倪家从泰国新订了一批货。”
“大概三五天到岸。”
杨玉眼神微微一凝。
“谁负责?”
“我和三叔。”
“这次知道的人有几个?”
“就三个。”
“我,三叔,倪永孝。”
杨玉安静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先压了下来。
“先别动。”
“你的命最重要。”
“底子留好,等时机到了再一起算总账。”
陈永仁抽完烟,把烟头弹出去。
“行。”
“那我再多当一阵古惑仔。”
他停了停,又问。
“以后我跟你单线联络?”
杨玉点头。
“可以。”
“回头我去把你的档案接过来。”
“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陈永仁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还有件事得告诉你。”
“你那个顶头上司陆sir,也知道我身份。”
“他是顺着黄sir那条线摸出来的。”
杨玉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々¨ 。”
陈永仁愣了下。
“你知道?”
“陆sir跟你说的?”
杨玉转头看他,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嫌弃。
“黄sir那点专业水平,连我都瞒不过。”
“更别说天天跟他混在一块的陆sir了。”
陈永仁一下笑出声,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
“你这张嘴是真够毒的。”
“不过黄sir他……”
他话到一半,又自己收住了。
“算了,不问了。”
“我先走。”
杨玉站在原地,看着他沿着楼梯间慢慢消失。
随后才转身往警局去,把这次会面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陆启昌。
再之后,又跟陆启昌一块去见O记的头儿。
这一通忙下来,一天也就过去了。
时间来到1996年。
香江回归已经近在眼前。
警方手上的活,越来越多从打击社团,转向维持整体稳定。
街面上巡逻车多了足足三成。
在这种高压下,一些小角色反而开始四处钻空子,以为没人顾得上他们。
却不知道,现在跳得欢,以后都会被一笔一笔记账。
相比之下,倪永孝反而聪明得多。
大半年时间里,他很少再明着碰面粉生意,反倒频繁出入各种政治场合和上流宴会。
穿着得体,说话有礼,看起来活像个正经商人,甚至是个温和体面的好人。
可O记对他的警惕从来没放松过。
一边靠陈永仁这条暗线不停收证。
一边平时也在不断敲打倪家外围的违法活动。
倪家名下那些酒吧、KTV、娱乐城,隔三差五就要被扫一次场。
终于有一天,陈永仁又传来消息。
泰国那边的卖家会亲自来香江。
倪永孝准备把他正式介绍给对方。
以后,倪家所有黑道买卖,都准备交给他来打理。
消息一到,O记立刻开闭门会议。
确认了对方到港和交易的大致时间以后,警方在交易地点周边铺开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