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逼她,是梁友安同志自己舍不得她一手搭起来的俱乐部,非要带病干活。”
刘悦梅脸上一下有点发热,神色里带了尴尬。
她没想到,自己刚说完老板坏话,就被人当场听了个正着。
更尴尬的是,这老板还是自己女儿的老板。
不过下一秒,她视线一转,看见杨玉和罗念牵在一起的手,心里那最后一丝乱七八糟的怀疑,反倒彻底消了。
她连忙带着歉意笑“九六三”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杨玉把刚买回来的营养品放进柜子里,动作自然,语气也客气:“阿姨,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换谁看见自己女儿病着还惦记工作,心里都会不舒服。”
“说实话,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人替她顶上。”
“可后来越看越觉得,俱乐部对她来说,不只是工作。”
“真要硬把她从这事里摘出来,跟要她半条命差不多。”
“那样反而更不利于她恢复。”
刘悦梅听到“恢复”两个字,本来还点着头,下一秒却突然一怔:“恢复?”
“什么恢复?”
“不是说挂几天水就能回去了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杨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梁友安根本没把做手术这件事完整告诉她妈。
而自己刚才一时没注意,直接给说漏了。
他连忙找补:“呃,阿姨,您先坐。”
“这事说起来有点长,我们慢慢说。”
可刘悦梅根本没接他这茬。
她只盯着自己女儿,声音都开始发颤:“友安,你……你做手术了?”
“到底是什么病,严重成这样?”
梁友安看母亲已经往最坏的地方想了,赶忙打断她:“就是个小手术!”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她还想证明似的,从床上站起来,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刘悦梅气得上前就在她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转什么转!”
“给我老实点!”
“说,到底做了什么手术!”
梁友安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了,声音一下小下去:“卵巢肿囊……”
“但不严重。”
“医生也说了,对身体影响不大。”
刘悦梅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心都是凉的:“影响不大?”
“怎么可能没影响!”
“再说了,这种地方做手术,让人怕的哪只是身体能不能恢复。”
“最怕的,还有以后生育上的问题。”
“友安,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将来在感情上,别人指不定怎么想你,怎么挑你。”
梁友安明明眼里有一瞬发涩,却还是故意摆出一副洒脱模样安慰她:“妈,真没事。”
“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
杨玉也在旁边顺势开口:“这样吧,刘阿姨,我去请周医生过来。”
“她是友安的主刀医生,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到底严不严重,我们听她亲口说,您也能安心一点。”
罗念也赶紧推了推他:“对,你快去找周医生。”
“刘姨,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还是听专业医生怎么说。”
梁友安看了杨玉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麻烦你了,老板。”
事实证明,白大褂一出场,真比他们几个人轮流劝管用得多。
刚才无论谁怎么说,刘悦梅都放不下心。
可周医生过来以后,神情平稳,语速清晰,把病情、手术、恢复情况一样一样讲明白,最后再给了一个明确承诺。
就这么几句话,刘悦梅眼里的慌乱和眼泪一下就慢慢收住了。
人也从提着心,变成了能坐下来安安稳稳说话。
有了母亲陪在身边之后,梁友安整个人的状态也明显更好了。
她不再只是天天窝在病房里看文件、发呆、打点滴。
有时候天气好,阳光落在走廊尽头,她也会被推着出去转一圈,吹吹风,看看楼下的绿植。
花坛边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发颤,空气里带着点潮湿草木味,人看着也舒服很多。
而罗念原本放在梁友安身上的不少精力,也被抽了一部分出来,转到了杨玉那边。
杨玉一方面挺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不自由。
尤其是在吃这件事上,管得越来越严。
啤酒、炸鸡、高热量的快乐食物,又一次从他的食谱里集体消失。
再加上还有个艾利克斯,想见她都变得不太方便。
为了继续转移罗念的注意力,杨玉干脆主动提出了一个新主意。
吃早餐的时候,他看着正在收拾餐盘的罗念,说:“罗念,要不你来羽毛球俱乐部上班吧?”
罗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我去干嘛?”
杨玉一边帮她搭手,一边说:“给运动员配营养餐啊。”
“你的专业能力本来就不错。”
“有你在,完全可以根据每个运动员的情况,给他们单独做饮食安排,帮他们保持身体状态。”
“虽然宋教练那边也有营养师,但毕竟只是兼职,和你这种长期盯着的人还是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顺手把餐盘放好,继续分析:“还有一件事。”
“你还可以帮我把俱乐部后勤这一块一起抓起来。”
“梁友安虽然是经理,但她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成绩、宣传、营销这些事上。”
“后勤肯定也得有个专门的人去盯。”
“与其临时找别人,不如你去。”
“你们两个关系好,互相搭着手做事,我也能少操很多心。”
罗念坐下来,边吃早餐边认真考虑:“我先想想。”
杨玉点点头,随即补了一句:“工资不会比你现在少。”
“而且更稳定。”
“对你照顾罗勒也更方便。”
一提到女儿,罗念眼里的犹豫明显松动了些。
不过她还是半真半假地看着杨玉:“你是不是嫌我总在你身边,不方便?”
杨玉探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笑道:“怎么会。”
“虽然刚开始可能有一点不习惯,但你在我身边,我真的省了不少事。”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来回跑,太累了。”
罗念轻哼一声,带着点娇嗔瞪他:“我信你个鬼。”
“行吧,我去俱乐部看看。”
“但先说好,我只是先去试试。”
“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做着不开心,我可不会硬留下。”
杨玉给她夹了一块鸡蛋,语气温和:“那当然。”
“你愿不愿意留,全看你自己。”
罗念进了俱乐部以后,杨玉的生活节奏也慢慢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忙而有序的状态。
而公司那边,黄副总也没浪费自己等了很久的这次机会。
在先把新人和老员工之间的矛盾稍微缓和下来以后,他就拿起公司规章制度,一条一条盯着各部门的流程查。
谁走程序不规范,谁办事有漏洞,谁有违规苗头,他都盯得很紧。
之前杨玉对速酷运动的改革,走的是快刀斩乱麻那条路。
猛,急,狠。
正因为够快够狠,速酷才能抓住马拉松赛带来的机会,一步跨起来,完成漂亮转身。
而现在黄副总做的,就是在杨玉之前打下的框架上,一点一点补漏洞,修细节,打补丁。
杨玉知道他在做什么,嘴上什么都没说。
可在某天早会结束前,他突然调整了工作安排。
他把审计部门也一并交给黄副总兼管。
这信号已经足够清楚。
公司里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当场就明白了风向。
黄副总的底气一下足了很多。
公司里那些歪风邪气,也被这一下震得安分了不少。
会议结束后,杨玉还特意把黄副总单独留下来。
办公室门一关,他淡淡说道:“这段时间公司账目比较乱,你好好查。”
“别顾忌谁是谁。”
“你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
“你处理不了的,直接报警。”
黄副总神情一肃,立刻应道:“杨总,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