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80节

  至于当初北原岩与高桥义夫之间的那点冲突,也早就随着关系的熟络而随之消散。

  “北原老弟,恭喜新作连载!新潮社这次搞出的阵仗,可是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看呆了啊。”

  北方谦三爽朗地大笑着,没有丝毫前辈的架子,直接拿酒杯重重碰了碰北原岩手里的高脚杯。

  “可不是嘛,新潮社那帮平时抠抠搜搜的老狐狸,这次算是被你掏空家底了。”

  一旁的逢坂刚伸手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也跟着打趣道:“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折腾他们!”

  “对了,你这次的新连载叫《绝叫》吧?具体写了个什么故事?”

  这时高桥义夫此时也好奇地开了口道:“居然能让佐藤主编心甘情愿地砸下这么夸张的资源。”

  面对三位前辈善意的打趣与好奇,北原岩露出一丝笑意,便简单地聊起书里的情况。

  而在宴会厅不远处的角落里,刚刚在推理界崭露头角的宫部美雪,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同为社会派推理的创作者,看着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不仅拥有着业内难以企及的宣发资源,还能与北方谦三这些资历深厚的前辈平起平坐、谈笑风生。

  宫部美雪的目光中既有对行业顶峰的向往,也切实地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同辈压力。

  就在北原岩回应高桥义夫的询问时,一道带着几分熟稔与古怪笑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北原君,你这次可是让我等了好久啊!”

  来人是《帝都物语》的作者荒俣宏。

  这位在奇幻与博物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前辈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北原岩,语气里透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北原君,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午夜凶铃》第二部啊。”

  “这都快一年了,你连第四本新书都写完了,那卷录像带的后续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面对这位奇幻大师亲自下场的催更,北原岩眼中掠过一丝少见的无奈笑意。

  其实关于《午夜凶铃》第二部的大纲他早已构思完毕,只是这一年来连轴转的事情太多,才一直没有正式动笔。

  北原岩开口道:“让荒俣老师见笑了。其实大纲已经敲定了,等手头的事情忙完,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真的吗?”

  荒俣宏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紧接着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惋惜叹息道:“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在奇幻恐怖的领域深耕下去。”

  “没想到你转头就去写社会派推理……就这么把你脑子里那些精妙的幻想暂时搁置,实在太可惜了。”

  这位性格随性的前辈半开玩笑地凑近了一点,穷追不舍地问道:“既然大纲都有了,下个月能让我先看一眼第一章的原稿吗?”

  面对这位前辈像老顽童般的连环催稿,北原岩轻轻与他碰了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给出了一个极具分寸感,却又滴水不漏的回答:“下次一定!”

  就在北原岩与荒俣宏举杯轻语之际,宴会厅前方的水晶吊灯缓缓变暗,主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起来。

  原本喧闹交谈的宾客们默契地停下了交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新潮社社长面带红光地走上讲台,然后对着麦克风轻轻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晚上好。”

  社长的声音里透着泡沫时代特有的底气与从容。

  “回顾即将过去的1989年,这是日本经济腾飞的一年,也是我们出版界百花齐放、迎来了空前繁荣的一年。”

  “在这个纸张与文字依然能够激荡灵魂的时代,新潮社能够交出一份傲人的答卷,离不开在座每一位作家的呕心沥血,也离不开各家书店、渠道商的鼎力支持。”

  说到这里,社长举起手中的香槟,目光诚恳地环视全场道:“感谢各位这一年来的辛勤付出。”

  “展望来年,愿我们能共同见证更多传世之作的诞生。”

  “现在,请各位举杯——预祝我们在座的各位,明年更加辉煌。干杯!”

  “干杯!”

  全场数百只高脚杯在半空中交汇,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伴随着醇厚的香槟酒香,将晚宴的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待众人纷纷饮下杯中酒,大厅里的掌声与轻笑声稍稍平息后,社长微笑着退后半步,将主舞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在一阵更加热烈且带着几分熟稔的掌声中,佐藤主编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作为常年奋战在出版第一线,直接与在座各位文学大脑对接的主编,佐藤主编的气场明显不同于社长。

  只见他单手扶着麦克风,发言中褪去了那些宏大官方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编辑的真诚与调侃。

  “社长刚才代表公司感谢了时代,也感谢了市场。”

  “那接下来……”

  佐藤主编举起手里那杯香槟,目光熠熠地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道:“请允许我这个天天催大家交稿,惹大家心烦的主编,借着各位手里的美酒,向今年为新潮社扛起销量和口碑大旗的几位重点老师,表达一点极其私人的敬意。”

  佐藤主编端着酒杯,目光精准地投向台下的几个方位道:“感谢森村诚一老师,您的社会派大作依然是新潮社最稳固的基石。”

  “感谢逢坂刚老师,您笔下的硬汉,让无数读者在浮躁的时代里看到了坚韧的灵魂……”

  他挨个点名致谢了几位文坛重镇,每一句恰到好处的捧场,都引来台下阵阵默契的掌声。

  随后,佐藤主编的目光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北原岩身上。

  “最后,还要特别敬一杯我们最年轻的北原岩老师。”佐藤主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感谢您用一本《告白》,让全日本的读者感受到了极致的震撼。”

  “也希望接下来即将在《小说新潮》上开启的新连载,能为这个时代带来更加不一样的声音。”

  话音落下,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这掌声背后,却交织着极其复杂且微妙的百态情绪。

  站在北原岩不远处的北方谦三、逢坂刚和荒俣宏等人,脸上带着由衷的高兴与赞赏。

  他们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北原岩致意,真心实意地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后辈喝彩。

  而在人群的外围,那些还在底层苦熬,甚至连单行本都没出过几本的年轻作者们,目光中则是满溢着无法掩饰的羡慕与向往。

  此时在他们眼中,这个被主编亲自点名,被整个新潮社视作绝对王牌的年轻身影,简直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然而,夹杂在人群中央的许多成名作家们,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他们虽然手上维持着极其体面的鼓掌动作,脸上也挂着无懈可击的客套微笑,但不少人摇晃酒杯的手指却微微颤抖着,眼神深处更是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北原岩出道还不满一年,究竟凭什么能深得佐藤主编如此器重。

  至于北原岩名下的《午夜凶铃》、《告白》和《情书》,在这些惯于文人相轻的同行眼中,终究还是能挑剔出些许毛病的。

  随后,佐藤主编遥遥地对着北原岩举起酒杯,语气郑重道:“敬文学,敬在座的各位老师!”

  没有冗长的颁奖,也没有虚头巴脑的仪式,这种纯粹靠着主编个人的江湖地位进行的口头表彰与敬酒,反而给足了作家们的体面。

  “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由交流。”

  佐藤主编笑着放下麦克风道:“今晚的香槟管够,各位尽情享受。”

  随着轻柔的爵士乐再次响起,宴会厅重新恢复了推杯换盏的喧闹。

  北原岩在呆在角落看着其他作家们的交流,偶尔与过来敬酒的同行碰一碰杯。

  几个小时后,当夜色已深,大多数宾客都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时,负责统筹这场忘年会的主办人走上台,进行了最后的收尾。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感谢各位老师今晚的赏光。”

  主办人高高举起最后一杯酒,大声说道:“让我们以这最后一杯酒,预祝各位明年文思泉涌,预祝新潮社武运昌隆!”

  “干杯!”

  “干杯!”

  伴随着最后一次整齐划一的祝酒声,这场象征着新潮社底蕴的忘年会,终于在纸醉金迷中圆满散会。

  随着喧嚣褪去,夜色归于沉寂。

  翌日清晨,在全东京的翘首以盼中,搭载着重磅连载《绝叫》的最新一期《小说新潮》,正式登陆各大书店。

第90章 绝叫发售

  在新潮社不计成本的宣发轰炸下,无论是象牙塔里的学生、通勤路上的疲惫社畜,还是流连于高级沙龙的阔太,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到了极致。

  发售前夜,东京各大书店门外罕见地排起了长龙。

  在冬天微寒的夜风中,排队的人们丝毫感受不到疲惫,反而到处涌动着阵阵兴奋的交谈声。

  “打扰一下,请问大家深夜排在这里,都是为了明早新潮社那本《小说新潮》吗?”

  一个刚加完班、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白领凑到队伍末尾,探着头向前面的人搭话。

  排在他前面的男大学生用力点了点头,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语气笃定地说道:“那当然啊!”

  “上次北原老师在《文艺》上发文章的时候,我连着跑了三天,去了好几条街的书店都没买到,全被抢空了。”

  “有了那次教训,这次我干脆带了热咖啡通宵来排,说什么也要第一时间拿到手!”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队伍里原本互不相识的读者们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我也是!这次新潮社的广告打得那么猛,明天早上再来肯定连杂志的影子都摸不到。”

  “你们说,这次的《绝叫》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书名听起来就很刺激啊。”

  “既然是北原老师出手,肯定会像《告白》里那样,是一场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致心理战吧?”

  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郎满眼放光地畅想着:“这次新潮社的宣发这么大手笔,说不定舞台是放在了银座或者六本木的纸醉金迷里!”

  “主角用最优雅、最残忍的方式,把那些表面光鲜的伪善者一步步推向深渊……北原老师笔下的那种纯粹之恶,总是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呢。”

  “我也觉得!或者是像《情书》那样,在极致的暗黑与绝望中,最后开出一朵凄美的花……”

  在这场近乎全民狂欢的期待里,人们聚在街头,翘首等待着北原岩的新书。

  清晨,随着各大书店的卷帘门缓缓拉开,等待了一夜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潮水般迅速涌入。

  一摞又一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小说新潮》,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无数双狂热的手一抢而空。

  许多书店甚至省去了上架的步骤。

  成捆的新刊刚刚落地,打包带在剪断的瞬间发出崩响,下一秒便被无数只手臂瓜分殆尽。

  收银台前的长龙蜿蜒蜿蜒至街角,甚至还阻断了交通。

  不仅仅是普通的狂热读者,连那些曾与北原岩有过过节,平日里自恃清高的大人物们,也同样无法免俗。

  京都大成新闻社的社论主笔二条忠,自从上次在《文艺》的交锋中被北原岩的文章降维打击后,表面上羞愤地对外宣称闭门谢客,实则一直在暗中咬牙切齿地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而另一边的葛城洋一,更是对北原岩的名字讳莫如深。

  这些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虽然绝对拉不下脸面去街头跟着普通人排队,却也在发售的同一时间,特意吩咐秘书或助理,去书店抢购新刊火速送到他们的办公桌上。

  他们死死盯着北原岩的这篇新作,拿着放大镜,试图在这字里行间寻找着可以让他跌落神坛的破绽。

  随着《小说新潮》被翻开。

  开篇第一幕,只有一个名叫铃木阳子的平庸女人。

  她死在一间逼仄,发霉的廉价出租屋里,迎来了一种名为孤独死的悲惨结局。

  尸体高度腐烂,发黑的尸水渗入榻榻米,甚至被几十只饿疯了的野猫啃食殆尽。

  紧接着,书中的笔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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