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我的手一直在抖……我是不是做错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风刮过窗户的沙沙声。
这时,北原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平稳,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下坠的灵魂。
“你没有做错。你只是不再做那个老好人中森明菜了。”
“可是我这里只有一个人……”
中森明菜蜷缩起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说道:“经纪人、妈妈……他们都不会帮我的。如果他打我怎么办?如果……”
“听着,明菜。”
北原岩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的你,不是为了家人的贪婪而活,也不是为了男人而活。”
“你现在是《告白》里的森口悠子。森口悠子会怕无能的渡边修哉吗?”
中森明菜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回应道:“……不会。”
“这就对了。”
北原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赞许,继续说道“保持这个想法,直到我出现。你在哪里?”
随后中森明菜报出了公寓的地址。
“别挂电话。去把门锁好,包括防盗链。”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现在就在六本木。在这个时间点,我打车过去只需要10分钟。”
“可是近藤他……”
“没有什么可是。听着,明菜。”
伴随着北原岩最后的命令,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心上:“在剧终之前,导演是不会离场的。我一定会到。把眼泪擦干,不要给那个小丑看。”
电话没有挂断。
中森明菜像捧着易碎的宝物一样,双手捧着电话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的《告白》手稿旁。
听筒里偶尔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不再是噪音,而是连接着她与北原岩之间、看不见的生命线。
“我一定会到。”
这句话,连同听筒里那微弱的呼吸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信仰。
然而,地狱的使者比救赎的骑士来得更快。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铁制楼梯上回荡,这是皮靴狠狠踩踏地面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明菜的心脏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砰!!!
一声巨响,公寓的大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踹开。
第33章 门外不再是深渊
“开门!中森明菜!你给我开门!!”
近藤真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十分典型且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吗?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啊?!”
“如果你现在不开门,我们以后就完了!你想清楚后果!你这就是在毁我,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整栋公寓的楼道里都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邻居紧闭房门,没有人敢出来,也没有人敢管这种闲事。
门内。
刚刚在电话里扮演森口悠子的中森明菜,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背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洪水猛兽。
每一次门板的震动,都通过脊背传遍她的全身,让她止不住地痉挛。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泪水决堤般涌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太可怕了。
这种暴力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指责,瞬间击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尽管手里还紧紧捏着《告白》的手稿,手稿都被冷汗浸湿了,但此刻她没能像上次那样得到森口老师的勇气。
现实的恐惧压倒了表演的欲望。
她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在面对一只发狂的野兽时,她只想逃。
谁来救救我……谁都好……让这个声音消失……北原老师……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像是等待神迹降临的信徒。
北原岩冲出公寓,伸手拦下一辆刚送完客的出租车。
“去目黑区,地址是……”
司机一听高档住宅区的名字,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手表,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说道:“先生,这个点去那边很堵的,而且我还要交班了。除非你能给三万日元,否则……”
北原岩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包,直接数出了十张福泽谕吉,重重地拍在驾驶座的挡板上。
“这里是十万。”
看着挡板上的十万日元,司机的眼睛瞬间瞪圆。
“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出了事算我的,罚单我双倍付。”
见北原岩付钱如此爽快,司机也不拖泥带水,等北原岩上车后,当即便踩下油门。
“系好安全带,老板!”
霎时间,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出租车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东京璀璨的夜色中。
走廊里,近藤真彦已经完全撕下了偶像的伪装。
酒精的燥热混合着被无视的羞辱,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头双眼充血的公牛。
近藤真彦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踹向紧闭的防盗门。
咚!咚!!
每一脚下去,厚重的金属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巨大的回响声在封闭的楼道里层层叠加,震得头顶的声控灯疯狂闪烁,将近藤那扭曲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就在这狂乱的噪音达到顶峰时。
叮!
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脆突兀。
接着电梯门缓缓滑开,北原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近藤真彦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了更加浓烈的敌意。
“哈?”
近藤真彦眯起眼睛,在酒精充斥整个大脑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道:“我当是谁给明菜撑腰呢。这不是那个……写出狗屁剧本的北原老师吗?”
近藤真彦转过身,一步步向北原逼近,皮靴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大半夜跑来这里?”
近藤真彦的语气轻浮且恶毒,眼神也不断在北原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
“你跟明菜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啊?我说她怎么突然敢跟我顶嘴了,原来是找了新男人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污蔑,北原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一般。
“你的嗓门太大了,近藤桑。”
北原岩开口道:“如果你是来这里表演被抛弃的怨妇,那不得不说,你的演技比在电视上好多了。”
“你!!”
北原岩这番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近藤真彦脆弱又膨胀的自尊心。
理智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下一秒,近藤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扑上来,一把死死揪住北原的大衣领口。
巨大的冲力带着北原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上。
砰!
闷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你找死吗?!”
近藤的五官因为暴怒而挤作一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北原脸上:“别以为你是大作家我就不敢动你!这是我和明菜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此时近藤真彦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停在距离北原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拳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砸碎北原的高鼻梁。
然而,北原岩单手便抓住了近藤真彦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寸近。
“动手之前你可要想好。”
这时,北原岩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一拳下去,明天的头条就是《近藤真彦深夜殴打作家北原岩,疑因争风吃醋》。”
近藤真彦闻言,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而北原岩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刚好,《周刊文春》的记者最近一直在盯着你,正愁没有大新闻。”
“你是嫌你的赞助商太多了?还是嫌你顶级偶像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周刊文春和赞助商,这两个词像是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近藤真彦头顶的怒火。
他是最在乎名利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混,形象就是金钱。
打一个不出名的路人或许能摆平,但殴打一位当下炙手可热的当红作家……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近藤真彦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举在半空中的拳头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放了下来。
接着他松开抓着北原衣领的手,为了掩饰尴尬,又狠狠地推了北原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