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内心。
凭什么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翻红的迹象,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受气?
这几天他的日子简直糟糕透顶。
车队赞助商因为他连续几场退赛,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撤资。
而他那改装到一半的赛车又急需更换新的进口引擎,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更要命的是,为了发泄郁闷,他这些天在地下赌马场又输了个精光。
这时,屏幕中主持人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惊叹道:“这简直是深夜档的奇迹!中森明菜小姐的演技不仅征服了观众,也让她的身价一夜之间暴涨……”
听到身价二字,近藤真彦原本阴鸷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这是一种看到猎物落网的贪婪光芒。
“有钱了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理所当然地拿起了电话,熟练地拨通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在他扭曲的逻辑里,中森明菜依然是只要自己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或者发一通脾气进行PUA,就会乖乖掏出支票本的傻女人。
她的钱,就是自己的钱。
嘟——
电话接通了。
“喂,明菜。”
近藤真彦甚至懒得寒暄一句,语气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仿佛恩赐一般:“我现在在铃鹿。车队这边出了点状况,必须要换个新引擎,也是为了下周的比赛能拿冠军。”
“你现在给我转五百万过来,急用。”
东京,昏暗的公寓里。
并没有出现近藤预想中关切的声音。
此时的中森明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是已经被翻阅得有些破损的《告白》手稿。
面对近藤真彦的声音,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道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五百万?”
此时中森明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近藤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你刚以修车的名义拿走了三百万。而且……”
这时,中森明菜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手稿上的一行字,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不管是换引擎还是换车,结局都是一样的。你输掉比赛是因为你的技术烂,不是因为车子不好。”
“……”
中森明菜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静得能听见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此时近藤真彦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活像台随取随用提款机的女人,如今竟然敢质疑自己的车技?
这份突如其来的顶撞与羞辱,比当场拒绝给他钱,更让他怒火中烧。
“你……你说什么?!”
一阵恼羞成怒的咆哮声甚至穿透了话筒,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奋斗!”
“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现在红了就不认人了是吗?”
“你想毁了我的梦想吗?!”
这就是他最常用的招数,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梦想,把对方的拒绝指责为自私。
若是以前,听到自私和毁掉梦想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中森明菜早就哭着道歉,乖乖掏钱证明自己了。
但此刻。
中森明菜低着头,看着手稿上关于少年A(渡边修哉)的描写——
【他极度自恋,渴望关注,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可以毫无愧疚地践踏他人的生命。他是个永远长不大的、残忍的巨婴。】
“呵。”
中森明菜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小丑表演后的疲惫与冷漠。
“近藤桑,你知道吗?我最近读了一本书。”
她对着话筒,缓缓念出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的台词:“你的痛楚,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嘟……嘟……嘟……
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
铃鹿赛车场的休息室里,近藤真彦拿着听筒僵在原地,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对自己唯唯诺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混蛋!!”
近藤真彦猛地将电话狠狠摔在地上,面容扭曲得像只恶鬼般道:“反了……真是反了!!!”
第32章 我马上就到
看着地上的电话碎片,近藤真彦恼羞成怒道:“你个疯女人!你在公寓里是吧,我现在就过去!”
而此时,中森明菜公寓中。
刚才还对着听筒冷冷说出‘你的痛楚对我毫无意义’的中森明菜,仿佛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此时中森明菜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
恐惧,是生理性的。
这是长期被近藤真彦PUA所留下的条件反射。
过了好一会儿,中森明菜才反应过来,慌乱地伸出手,视线在茶几上疯狂搜寻,最终落在那叠厚厚的稿纸上。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落水者,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铅字,试图从这些文字里汲取力量,试图告诉自己:我现在是森口悠子,我不是只会哭泣的中森明菜。
然而,现实总是比剧本更具压迫感。
轰……轰轰……!!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这是经过改装的重型摩托车特有的咆哮,像是野兽的嘶吼。
而这个声音中森明菜无比熟悉,熟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开始尖叫。
以前,每当这个声音在楼下响起,她都会冲到玄关,把门锁打开,生怕晚一秒钟就会惹大明星不高兴。
但这一次。
中森明菜踉跄着站起身,赤着脚冲到玄关,手握住门锁的旋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开门。
咔哒。
而是反向拧动了旋钮。
将房门上锁。
做完这个动作,中森明菜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孤独感,随着楼下摩托车熄火后的死寂,排山倒海地袭来。
如果他真的闯进来怎么办?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发疯骂我怎么办?
抱着这种想法,中森明菜颤抖着拿起电话,一边翻开通讯录,想要拨打电话。
可手指刚掠过名字上方时,便停了下来。
名幸房则。
这是她的经纪人。
不行。
名幸先生只会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明菜酱,近藤桑是杰尼斯事务所的摇钱树,你要多忍耐。只有你们是金童玉女,观众才会买账。”
手指下滑。
明穗。
这是她的妹妹。
中森明菜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就在上周,母亲带着明穗专程来东京找她。
那一次是中森明菜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学会拒绝。
她借口工作太忙,没有见她们。
她原以为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家人明白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也是会累的。
然而,她错了。
第二天打来的电话里,母亲没有一句关于“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问候,开口就像是一张冷冰冰的账单一般说道:“明菜,既然你忙着赚钱,那就把钱汇过来吧。”
“家里的店面要翻新了,还有……明穗正在闹着要去夏威夷拍写真集,你是姐姐,这种小钱你应该出得起吧?”
当中森明菜沉默时,母亲最后补的那一刀,才真正割开了她的心:“还有,听房则先生说你最近在跟近藤闹别扭?你给我收敛一点。只要你们还是金童玉女,你才是那个全日本宠爱的大明星。”
“要是分了手,搞砸了形象,你拿什么来养我们?”
眼泪无声地砸在电话本上。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竟然没有一个家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每个人都像蚂蟥一样吸附在她身上,还要责怪她的血不够甜。
视线模糊中,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通讯录新添的名字上——
北原岩。
这个总是冷着脸,却能看穿自己所有伪装的男人。
这个告诉自己“你可以成为复仇者”的男人。
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
电话通了。
“北原桑……”
中森明菜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牙齿都在打颤的说道“我……我刚刚照你书里写的说了。可是……他说他现在要过来。”